每一次的评价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录音棚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开口的勇气都在被一点点抽乾。
好不容易,她磕磕绊绊地熬到了副歌。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剎花火……”
连续拔高的旋律,是她音域的极限。
她唱得脸颊涨红,青筋毕露,声音在破音的边缘疯狂试探。
控制室里,音乐总监王海看得手心冒汗,他凑到江寻身边,压低声音建议:
“江寻老师,这个key对热八確实太高了,要不……我们降半个调?”
降key,是录音棚里对歌手最常见的妥协。
江寻却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棚內那个女孩身上。
“不能降。”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首歌的灵魂,就是副歌里那种挣扎、撕裂、明知会毁灭也要衝破一切的决绝。降了调,那股力量就废了。”
王海以为他要继续用高压方式逼迫热八,却见江寻忽然拿过旁边的五线谱和铅笔。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低头,笔尖在谱纸上疾走如飞。
他没有改动那个至关重要的高音。
而是修改了几个副歌前奏的和弦,並调整了主歌最后一句的旋律走向。
这个改动,巧妙地为即將到来的高音,铺设了一条更平缓、也更能积蓄情感与气息的阶梯。
王海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不降低山峰的高度,而是直接为攀登者,现场修出一条天路!
这种信手拈来,將音乐理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能力,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专业认知!
谱子改好了。
迪力热八试唱一遍,果然顺畅许多。
但她最大的问题,依旧无解——情绪。
她还是唱不出江寻口中那种“心碎到麻木”的质感。
江寻看著录音棚里,那个大眼睛里已经蓄满水汽,泫然欲泣的女孩,沉默了。
他知道,对於热八这种天之骄女,让她凭空演绎绝望,太难。
演员需要体验派。
歌手,也一样。
他再次按下了通话键。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冷,更锐利。
“迪力热八。”
“我听过你的歌,看过你的戏。”
“你的技巧永远是满分,但你的情感,永远是零分。”
“你演的开心,是模式化的咧嘴。你演的伤心,是精准计算过角度的掉眼泪。你很完美,完美得像一个程序设定好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