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马!”
他的声音简短得像个不由分说的命令,却又很奇异的令她觉得稳妥而心安。
说罢,他便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托起,将她缓缓的放在马背之上。
一时间,她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他的气力在这焦急万分的时刻变得惊人的大,几乎将她整个提起。紧接着,便是感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和赶马的喝叫声交替着没入她的发梢。随着马匹的快速奔跑,她感到了天旋地转般的晃动。
终于,一股清冷的、久违而陌生的空气慢慢灌入两人的肺腑。他们冲出了那片燃烧的牢笼,来到了一片郊外的小径。短短的一小段路,似乎在此刻被延伸的无比漫长。
他停住马,若有所思的停留了片刻,而后转过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继续疾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越过一道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岸后,随着一阵风铃声响起,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看似颓败的郊外院子。
这是一处海岸崖顶上一个低洼背风处的院落,院子里立着三间屋舍,屋舍外头围了一圈不高不矮的石墙。颓墙之中,一扇木门半掩着,历经岁月风化,早已变得斑驳陆离,周身覆满青苔,放眼望去,满目竟是一股久无人烟的荒凉。
两人推开院门,三间有着暖色墙壁的屋舍在这片荒凉当中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暖意与安稳。她看到屋舍顶檐处的木头早已被海风吹成了深褐色,唯有屋檐下的墙壁还保留着斑白,再往上看去,屋顶压着厚厚的、晒得发黑的海草,低低的倒伏着。
稍作停顿后,两人推门进入内屋。
屋子里摆着一个还算崭新的案几,仿佛被人细心照料过,又似从未有人真正在此伏案过。案几上放着些杂七杂八的陈设,屋子的另一侧则是一个旧木床,虽显废弃,床上却铺着柔软厚实的织物,层层叠叠,倒显得也不算简陋。
两人进屋后,贺霄便把木床稍作整理,扶着她坐到床边,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帕子递给她,示意她裹住她那有些许灼烧的手指。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尚未平息的紧绷,还有一种完成一件紧急之事后的疲惫,看到她轻轻裹住手指时眉间的微蹙,眼神里似乎还多了些许关切。
随即,他不再沉默,想打破这灼人的沉静。
“你想和我说些什么吗?”他迟疑的问。
听到询问后,她并没有立刻作答,仿佛还没有从这一日的慌乱紧绷中回过神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后,看着她惊惶未定、却努力将情绪藏匿起来的样子,他追问:“我知道你现在头绪纷乱,如若不想细说详情,暂时可以不说。但我若任何实情都不知晓,之后我也无法帮你。”
说完,只见她抬起头看了看他,眼神尽是空茫,又像似在端详一个故人。
看到她欲言又止,他也只能目光凝滞的望着她。再次看到那双蒙着水雾似的双眼,周遭的陈设突然间仿佛变得恍惚了起来。
他终于还是不忍再逼问。于是,他只是试探着企图给她提供一个更好的出路:“需要我派人送信给你母家,或者其他什么知情人吗?”
听到这句话后,她终于斩钉截铁的开了口:“不要,千万不要。”
闻言,他轻声一声:“罢了……你先在这里待几日。张府突发大火,父亲必然会派人寻我,我现在必须先回去,以免引起怀疑。”
见她没有应答,而是四顾左右,茫然的看着他,他便继续补充:“你需要些什么用度现在可以告诉我,近期我有要紧的事,不得空过来,过两日我再来给你送。这几日,你就先吃我马车上的一些备用干粮。”
说着他从门栏处拎来一个麻布袋子放到桌边,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着些什么东西。这本是他平日里放在马背上,以备路上应急用的。
“至于这两日的私用和起居……”他犹豫着说。
“没问题的,我可以想办法。”
你一个深宫女人,你能想什么办法。他看着她,暗自想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起身向屋门走去。谁知,刚一脚踏出门槛,身后就毫无征兆的传来了一句将他钉在原地的话。
“我知道你见过我。”
闻言,他怔怔立在原地。
某个久远的记忆仿佛推开了一道窄窄的门缝,将他毫无防备的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