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心道不好,脸上却不敢露怯。
她学着沈忘尘那副淡漠无波的摸样,绷着脸故作无事,甚至刻意带出几分散漫随意。
见她不说话,柳承安又接连问:“不知姑娘出身何门何派?师承哪位仙长?又为何会来到我合欢宗?这般衣衫褴褛,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问题砸来,夏栀一个也答不上,索性缄口不言。
没等柳承安再开口,一旁的火峰主率先发难,冷哼道:“哼!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无从得知了吗?”
柳承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圆脸上依旧挂着慈蔼的笑:“夏姑娘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必害怕,你虽与老祖结契,但还未曾验证结道,我们不会过多干涉,若姑娘不愿说,我等更不会强求。”
他话音未落,火峰主眼含厉色,双臂环胸,对着柳承安重重一哼,语气里满是猜忌与不屑:“此女跟你那好徒儿走的这么近,不会又是那个所谓仙门的弃子吧!”
夏栀心中忐忑,虽说自己的身世确实有点特殊,可这火峰主分明就是来者不善,这样诽谤的话张嘴就来。心里暗恼,却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筑基,也没必要,与这修为深不可测的峰主,争讨口舌之快。
索性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坚持不作回应。看似人还在,实则心已经走了一会了。
夏栀觉得柳承安不愧是一峰之主,倒是很沉得住气。
只见他眸色微眯,却也并未搭话。
这边两人装聋作哑,另一边金峰主却先一步怼了回去:“楚炎,你无凭无据便胡乱猜忌,未免太过过分!谁不知你为了宗主之位,处处与柳峰主针锋相对,到底是谁藏着私心,真当旁人瞧不出来?”
“陆铮珍,我念你是一峰之主,本不想与你计较!可你要论私心,那姓陆的小子,当真只是你的徒儿?晓月这般出色的弟子,受人哄骗,结道被欺,差点引祸宗门,你不管不顾;那浪荡小儿同其他修士多说几句,你便如临大敌,护的紧!真当大家都瞎子不成?”楚炎双目赤红,须发微扬,越说越怒。
声浪震得殿内空气都微微发颤,半点不让。
陆铮珍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楚炎,你休要信口雌黄!晓月之事,我鸣金峰从未连累其他各峰,祸引宗门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随口乱讲!何况我门下弟子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两人怒目相向,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周身灵力隐隐躁动,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柳承安忙抬手拦在中间,厉声劝阻:“够了!都别吵了,同门相争,伤的是宗门和气!眼下当先解决夏姑娘的事,你们可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土峰峰主上前一步,沉声道:“本座顾崇山,土峰之主,且问姑娘,在此之前,是否有去过其他几峰?”
这问题问得奇怪,却并不难答,夏栀想也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顾崇山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身对柳承安道:“泠瑶传讯今日便会回宗,既无他事,本座先回土峰。”言罢,便领着门下弟子径直离去。
楚炎见顾崇山走得干脆,冷冷斜睨了夏栀一眼,语气刻薄:“别以为傍上老祖就能高枕无忧,我合欢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的地方!”
他转头又扫过柳承安与顾铮珍,嗤声道:“柳峰主自个儿慢慢问吧,横竖都是你峰上的人,与我等无关。”
话音落,楚炎一甩袍袖,玄色衣袍带起阵劲风,领着自家弟子大步踏出晨殿。
直到火峰一行人彻底离去,陆铮珍才缓缓摇头,轻叹一声道:“楚炎如今,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老祖既已出关,择选宗主的事,还是尽早提上日程为好。”
说完,她对着柳承安拱手行礼,携着秦晓月转身告辞。
大殿之内,又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夏栀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更是不敢作声,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柳承安发落。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温声道:“晨殿往后,便是老祖居所,你先去那里暂住吧。”
言罢,他负起双手,步履从容,慢悠悠地离去了。
石林中
一名土峰弟子看着脚下斑驳的血迹,低声询问道:“师尊,您既已瞧出夏姑娘言语不实,为何不当场揭穿?”
他绕着这大滩深红走了半圈,接着补充道:“这血迹不管是谁的,此人应当必死无疑,她此举是掩藏还是伪装,都将是隐患!”
顾崇山凝视着地上,已经渗入干裂石土中的暗红,眸色沉如深潭,声音沉稳道:“老祖是在土峰闭关,你觉得他会毫无察觉?此事不必声张,你去暗中查清那姑娘的底细即可。”
风卷过沙土,将那片深色血迹又掩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