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清露坠在竹梢,风过处,碎成冰霰般的凉,混着新叶的嫩香,缠上衣袖,若隐若现。
就像沈忘尘给人的感觉
清淡
又寂寥
池泠瑶觉得,哪怕再过几百年,自己怕还是算不上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立在竹荫下,衣袍素净,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不染俗尘。看得久了,便觉四周都浸着寒意,连山风都似躲着他走,只堪堪掀动衣角,转瞬又归于平静。
面对池泠瑶的质问,沈忘尘依旧神情寡淡,甚至未曾看她一眼,声线轻浅,没有半分起伏道:“吾此举只为救人,不图其他。”
她收回了探究的目光,挽起鬓边垂落的青丝,重重叹了口气:“唉!你这样做才是害她。将她架上高台,变成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大家畏惧你不敢动她,于她将来呢?”
她上前一步,不客气的怨道:“结了契,她还如何与别人亲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清心寡欲?就连问剑宗,那些个修无情道的臭剑修,都没你这么寡淡!修仙路漫漫,放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受的了?”池泠瑶眼底泛起怜惜。
“待她痊愈,吾会解誓,送她回家。”沈忘尘目不斜视地吐出这句话,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解?”池泠瑶被气笑,“你当天道是什么?修为再高也不能为所欲为,真当自己已经成仙了?还是以为她能脱离天道束缚?还想解。。。。。。誓?”
然而话没说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的看着一脸平淡的沈忘尘,几欲张嘴都未能出声。
良久,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颤巍巍道:“不是吧?你、她不会真是。。。。。。”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在前面领路的火峰弟子。
突然,池泠瑶眼神一凝,身形陡然跃至那名弟子身后,动作快到只剩残影。
趁那弟子不查,双指聚力,快准狠的按在他的后颈处,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弟子瞬间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她运起一缕灵力,点在他的百会穴上,淡蓝色的灵力沁入身躯。随后又手腕虚抬,指尖微微用力,一缕半透明的神思便被抽了出来,浮在她的指尖,泛着微弱的光。
沈忘尘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动作,缓缓吐出一句:“何必如此麻烦。”
池泠瑶手下未停,正色道:“比起这点麻烦,你才是最大的麻烦。”
她捏着那缕神思,仔细端详,捻动旋转,带起一丝微弱的灵息波动:“她若真是随你因果而来,不是此中人,那麻烦还大着呢!此等不受天道所束之身,可比与你同修的诱惑大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地从中抽出一小根极细的光线来,随手一丢:“你倒好,还敢在众人面前下誓,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她不知要死多少回!”光线一离开灵力的包围,便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阳光透过竹梢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发顶,垂落的发丝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她的表情。
经过池泠瑶的几番挑拣,那缕神思才又被送回火峰弟子的身躯,融入他的识海之中。
沈忘尘无言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弟子,面容依旧淡漠,继而缓缓转头,目光投向夏栀离去的方向,似乎在思考这什么。
片刻后,周身蕴灵微微一动,悄然漫开,带着淡淡的香,向着那名弟子涌动。
白雾触及火峰弟子的皮肤,便瞬间钻入体内,他手指动了动,眼中渐渐恢复了光亮。下一秒,竟又直愣愣的站起身来,身上的赤色衣袍沾了些草屑。
那弟子眼神有些空洞,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对着沈忘尘和池泠瑶恭敬地作揖,像是无事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