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心里没有一点被救的喜悦。
一路上都垂着脑袋,黏腻的血混着土粘在脸上,也不见她去拂。
那个青衣仙子,虽然行为是有点癫狂,但夏栀总觉得沈忘尘最后那么一下,也有点太不近人情。
她刚被自己揍过,又在阵中被封灵力,万一真没反应过来,一座山就这么压下去,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若是真有个好歹,到时候自己算主谋还是从犯?
楚绯月的话又回荡在脑中:“与那样的人结契,你也是个可怜人”
夏栀抿了抿干裂的唇,一丝淡淡的土腥味漫进嘴里。她抬眼,怔怔望着身前的人。
沈忘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明明对谁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冷脸相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可偏偏,每次都是他将自己护下;明明清冷得不近人情,却又会温柔地为她疗伤、助她吞灵、替她解围。
她眼中的他,与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当真是一个人吗?
夏栀眸光轻颤,心底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漾起一圈涟漪。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全然没注意两人已经回到了息云居。
白雾散去,草木的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衣裙沾满泥泞和草屑,破破烂烂的裙摆下露出一截脏兮兮的脚腕。
这般狼狈模样,在这仙气氤氲的息云居中,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夏栀心头一阵难堪,懊恼地垮下脸,嘴角撇了撇,抱着双臂的手悄悄收紧,手指尴尬的蜷起。
好像每次踏进这里,她都是这么丢人又狼狈的样子。。。。。。
“吾见刘承安计事,汝自休焉。”沈忘尘语气淡淡,似乎并无意进到院中。话音落,蕴灵裹着他的身影,转瞬便融入了远处的云雾中。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镇痛香气,也跟着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间的潮气和浓烈的血腥味。
膝盖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烧似的痛楚,疼得夏栀猛吸了口冷气,伸手扶住门槛,才勉强站稳。
稍稍缓了缓,她才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好歹给个上次的麻药红糖再走呗。。。。。。嘶。。。。。。”
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夏栀拖沓着脚,终于挪回了小楼里,便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仰躺在宽大的长椅上。
四周渐渐静了下来,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风都停在了窗外。
膝盖处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灼烧感褪去了些,余留迟缓的钝痛,只要不动,倒也能勉强忍受。
夏栀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木梁,鼻头一酸,湿意涌上眼眶,有点想家了。
她轻轻换了个姿势,慢慢缩在木椅里,将脸埋进臂弯,轻浅的鼻音孤独的回荡在房内。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席卷而来,困意上涌,不知不觉中,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又轻柔。
就在夏栀熟睡之时,本已远去的沈忘尘,竟悄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小楼里。
他站在木椅旁,目光浅浅的停留在她的脸上,神色依旧,却少了点平日里的疏离。
夏栀秀气的小脸沾满了泥泞,额前还留着淡淡的红痕,她的眉头紧拧在一起,像是在梦中依旧承受着疼痛,泛红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沾湿了长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