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白雾,沈忘尘踩着云气,缓缓降至夏栀身侧。
清瘦的足弓,紧实有力,落地时却悄无声息,唯有周身萦绕的蕴灵,散出一丝清冽的寒香,压过了殿前的尘气。
夏栀身子晃了晃,一只苍白的手穿过朦胧白雾,稳稳扣住她的腰肢。丝丝凉意透过羽衣传来,他动作小心,力道却沉。
顾崇山体内的威压又重了几分,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夏栀昏昏沉沉的靠在沈忘尘的胸前,眉头紧拧,唇瓣微张,似是在忍耐着痛楚。围绕着两人的蕴灵突然爆开,一阵低低的嗡鸣,贴着地面席卷而去。瞬间殿前的众人闷哼一声,尽数栽倒在地。
顾崇山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胸口,喉间滚出一声闷咳,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情急之下,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刀,用力插入地下,灵力顺着手臂灌注其上,灵光闪动,刀下的碎石飞溅,靴底拖出两道半寸深的痕迹,这才堪堪稳住身形,不再后退。
半空凝固的鲜血、悬停的碎石,化为飞灰,随风消散。
在场所众人无论修为高低,全都匍匐在地,浑身颤抖,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出声。
面对沈忘尘的绝对威慑,恐惧在蔓延。
他一手托着迷迷糊糊的夏栀,将她护在怀里;另一手微微抬起,五指成钩,对着先前伸手拉扯她的土峰弟子,猛地发力。
那弟子惨叫一声,死死捂住手腕,额间汗如雨下,腕骨处隐约泛出青痕。
随着沈忘尘的动作,那弟子像是被无形的线拴住吊起,慢慢上升,他双脚胡乱的蹬着,却连半点灵力都催发不出,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殿前,嗡嗡回荡。
池泠瑶捂着胸口,气息发颤,大声喊道:“老祖三思!”
“无以辨,有何用。”
沈忘尘声音冷峻,一脸漠然的盯着眼前哀嚎不止的弟子。
顾崇山撑着佩刀,慢慢直起身,强撑着大声道:“老祖既然认定是弟子无能辨别真相,便请上鉴行堂自证!若是真与夏栀无关,弟子自当领罚,绝无怨言!”
池泠瑶也终于起身,急切道:“老祖若是在此,罚这弟子,即便齐珠的死与夏栀无关,也难堵住悠悠众口,反而落人口实!”
“子以为,吾其畏人言乎?”
沈忘尘眼神一凛,转头紧盯着池泠瑶。
一双凤目轻轻眯起,剑眉微蹙,虽是隔得远,却清晰可见他眸中寒芒乍现,连周身的气压都跟着冷了几分。
池泠瑶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那张毫无喜怒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情绪,不是暴怒,却是极致的压迫,令人呼吸一滞,更加恐慌。
她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就在这时,倚在沈忘尘怀里的夏栀动了。
她伸手按下他的手背,温温软软的,深深一息,虚弱的说:“我没做,不怕他们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半空中的弟子没了束缚,“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蜷缩着,却咬紧牙关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夏栀撑着沈忘尘的手,慢慢直起身,对着顾崇山正色道,“我跟你们走,别为难其他人。”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随即,又转过头,仰起脸对着沈忘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讲话真的太难懂了,文言文一样。”
沈忘尘垂眸盯着她片刻,眼底的寒芒渐渐褪去,再次恢复了那副宛若石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