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眸染冰霜,咬牙道,“你敢再说一次?”
她发髻因一番挣动而松散,钗环横斜,摇摇欲坠,泪却凝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绝望,仿佛是被命运彻底背叛一般。
谁都能欺辱她,只是不能是他,不能是曾真心相许的他,不能是予她万般美好的他!她不许!
“我恨你!”
她惘然的捶打着,红了眸,恨意直刺他眼底。
“我恨你!”
他反折了她双手于身后腰间,将人向前一带,垂眸冷视她愤恨的双眼,“早在你负我另嫁之时,就该知有今日。”
说罢,他松了手劲,李松姿一挣,踉跄两步,堪堪扶住一旁的高足花几才勉力站稳。
她艰难地喘息,眼眶滚烫,热泪簌簌落下。
覆水再收岂满杯,良缘已去难重回。曾许两情不相负,而今惟余恨难休。
少时读到,只是可惜。如今才知其中滋味,原是情难断,恨难消!
“吴瓒……”
她不肯再回首看他,滴滴热泪滚落,凝在下巴上,摇摇坠落。
过往种种如冬日寒风携了千钧之力,冷冽的刮痛她一身肌骨,那痛令她抖的厉害,仿佛要生生将她搅碎。
“你我此生……缘分尽了。”
短短几字,一出口便如轻烟飘散,抽尽她所有气力。
院子里不知飞来什么鸟,在枝头低声啾鸣。
吴瓒默了半响,才觉出广袖之下,一双手在隐隐发抖,他垂眸,连羽睫也颤的厉害,他忽想起少时沥阳时,她给自己画那幅小像时,眼含狡黠,执笔轻点于朱唇,又伏于案上,一笔一划的在上头题词……
谁家娘子浮春心,暗向吴家俏郎君。
他一颗心突突急跳,只能无措的红着脸斥她胡闹。
不想短短几载,少年时心心相印的两人便没了归路。
一口腥甜蓦然涌上来,哽在喉头,被他强忍住,阖上眼,直觉站立不稳。
此刻,那根深蒂固的恨竟开始摇摇欲坠,他本该恨她,本该让她就这么沉寂,让她也知道他被爱恨两端生生撕扯碾碎的痛!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竟然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是在折磨她,却像是在折磨自己!
外间杂乱的脚步声忽起,吴弼臣急切的声音传进来,“阿郎!陛下方才派人去了大理寺狱,传召陆观止入宫陈情了!”
吴瓒仿若未闻,目眩欲昏,强撑着扶额,正待稳住心神,又听外头吴弼臣拔高了声音,急急唤道,“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