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我这阿雀,皮猴儿似的。”宋氏面露愁容,望向周氏,颇有些羡慕道,“莲娘就端方的多,比阿窈还温娴些。”
周氏闻言,摇摇头轻笑道,“这是初来乍到,还未现那原形出来,你在扬州时不也见过她那样子,与阿雀呀,一个样。”
两个妇人聊得热,宋莒在一旁陪坐了一会儿,惦记小厮的回信儿,找了个由头也出门去。
方至院中,果见靛衣小厮沿着连廊快步而来,瞧见宋莒才止住步子,躬身道,“郎君,办妥了,八十文。三娘子留下的人得力,已经把菜送去使院前庭了。”
宋莒颔首,“可还问到别的什么?”
小厮点点头,凑到宋莒耳边一一道来。宋莒面色凝重了几许,知事态严重,当即便领着小厮一路朝前院去。
李行鹤将崔暄叫到书房,让李松姿将方才在景春楼所闻所见又说了一遍,崔暄越听越心惊,最后方问,“那老农真这么说?”
李松姿颔首,崔暄便疾步至菜筐前,掀了盖布,翻动着上头几株,眉心紧皱,又撸起袖子将那筐菜倒了小半出来摊在地上,“品相虽不及纳贡那批,却也算得上是中品,便是丰年也能卖得上五十文。”
话音刚落,崔暄便听得身后响起一声低沉的轻笑,“还不是你崔长史办的好差事。”
崔暄转身,这才见窗下坐榻上还有一人,半个身子连同头颅都隐在暗处,他虽看不清样貌,但他却隐隐感到一抹没来由的寒意。
“这是西平郡王世子,吴瓒。”李行鹤简单为二人引见,“这位是我州衙长史崔暄。”
吴瓒踱步至近前,他记得崔暄是为李松姿开蒙的西席,深得李松姿敬重,连前一世渡江,似乎都是为了他的一封信,吴瓒略一颔首,“久仰先生大名。”
“世子。”崔暄还礼。
“如今,各地土贡都已经在运往长安的路上,殿前贺贡已是定局,我之前派人暗中查探过紫菘成色,都是上品,应当不会有什么风波。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稳住紫菘市价,稳住市价便是稳住民心,只要民心不乱,便有时间查清白菘一事的来龙去脉。”
李松姿听闻吴瓒所言,不禁抬头望向他,他竟已经派人查过紫菘的品相?何时的事?为何从未向她透露半分?
她抬眸望向他,吴瓒正神色平淡地与崔暄交谈,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行事如此周密且隐秘,以如今自己对他的了解,究竟有几分是真?而他所谓的“夫妇一体”之盟,又会让她参与几分?
她迅速垂下眼帘,将波澜压入心底。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崔暄闻言,低忖片刻方道,“虽可以州府名义至菜行与行头商议,但若想调高紫菘市价,白菘便只能更高,可如此一来,恐怕那些小商户会将闹起来。”
李松姿心头一转,有了主意,“紫菘本是‘金殿玉菜’,又可入药,不如暗地发动景春楼、聚仙阁……乃至济世堂,宣扬紫菘入膳入药的独特功效,再将今岁紫菘量少稀有之事悬于口头,如此一来紫菘即便稍贵于白菘也会有人愿意买账,如何?”
“甚好!”崔暄望向李松姿,眸中一亮,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去菜行。至于酒楼与药铺……”
“我愿一试。”李松姿手上拿着景春楼掌柜的“秘密”,又有李旭能与济世堂罗家攀上关系,想必说服这两家还有些成算。
“阿窈,别胡闹,此前玉奴那事你便受了牵连,如今紫菘一事,你出面总是不妥。”李行鹤皱眉,大婚在即,他不愿意李松姿再出意外。
“阿舅说的是,阿窈不便出面,我去便是。”
李行鹤看着吴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如此,便由你出面去谈。”
吴瓒应下。
“姑父,表姐,我的人方才跟那老农还打听到几个消息,我觉得没准用得上。”
宋莒匆匆赶到,小厮躬着身垂着手跟在他身后。
“说来听听。”
小厮恭敬答道,“奴问那老农,是否知道那牙人是谁,又是否知道州府之中是谁在主持收购一事。
那老农说只知牙人姓刘,是沥阳本地的牙商,州府主持收购之人不明……”
说到这,小厮顿了顿,仿佛不知是否该接着说下去,便抬头觑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莒,见他点点头,才接着道,“但说农户皆知……是刺史大人的授意……只因刺史大人嫁女在即,届时十里红妆恐怕皆是民脂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