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通见状,心中倒稳下来,接着又道,“如此还不算完,许四家中揭不开锅,只能卖地换钱,苏宽又以低价强买其上村八里沟旁良田十亩,欠款不结,刘武更是趁火打劫,以两百文强抢家中孙女为妾,可怜许四那孙女,今还未满十三岁!”
满院官吏,鸦雀无声。
这是一点活路也没给人留啊!
苏宽怔住,那个许四,他的孙女还在刘武手上,他怎会这个时候反水!
兵曹参军张泽自来是个暴脾气,众人还在沉默不语时,他忽而起身上前,一拳将还在发蒙的苏宽掼倒在地,“好你个苏宽!自己横行乡里!为非作歹!还想将屎盆子扣在刺史大人头上!心思歹毒!不如牲畜!”
吴瓒抬手,立刻有侍卫上前将张泽拉开,吴弼臣端了个漆盘上来,里头放着的正是下午接过的血书,另有几张誊抄好的文书。
“未免在座的各位大人疑心本世子弄虚作假,血书在此,另有誊文,特奉上来给各位大人传阅,有三殿下在此作见证,希望在座的诸位千万不要前脚出了郡王府的大门,后脚便如苏大人一般空口白牙,颠倒是非。”
此话一出,在座的大小官吏无不是出了身冷汗,一场喜宴怎么倒吃成了鸿门宴?
杨恭遥看着这场闹剧,心知这事儿并非面上看起来如此简单,到底开了口,“善哉善哉。今既有村民许四以血书陈情,父母官者便该审慎待之,决不能草草了之,以免寒了我大宁万民的心。”
在座官员自然无敢不应。
李松姿出嫁,除去两个贴身婢女,李猷和李芸还各自为她挑了一个得力手下,一个叫李昙,为她打点外头诸事,一个叫李夕,为她照应内宅庶务。
瓷音在廊下,托腮靠在鹅颈椅上,昏沉欲睡,脑袋便控制不住似的,垂落,抬起,又垂落,又抬起。
李夕远远而来,脚步声一响,瓷音便一个激灵起身,两三步迎上前去,“可是前头宾客散了?”
“是要散了,李昙要我转告娘子,前头的事已了,叫她安心。”
瓷音应下,“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刚要喊人,便见荷露自屏风后头绕出来,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了然,立时压下话头,朝里面瞧了瞧,低声问道,“娘子睡下了?”
荷露点点头,轻声回应,“沐浴时便乏了,方才在坐榻上靠了一会儿,我抹完发油,才见已经睡着了。”
“没去榻上?”
荷露正在摇头,却听里头传来一阵瓷杯相撞的声响,两人惊疑的相看,忙先后进去瞧。
李松姿也叫这声音惊醒过来,原是她卧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碰到了榻上的小几,上头摆着的茶壶杯子一晃,便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瓷音将荷露一瞪,荷露蔫了脸,“从前娘子坐榻上,从不放这些的。”
“这儿可是郡王府别院,不是咱使院了。”瓷音上前,帮着一起将小几上的东西扶正。
李松姿坐直起来,隔窗望了望外头,方问道,“怎么没有乐声?前头宾客可散了?”
瓷音这才回魂一般的想到正事,忙道,“方才李夕来报,说前头世子正在礼送宾客,还有李昙传信,说是前头大事已经了了,让娘子安心。”
李松姿闻言,凝滞在心头的一团迷障终于散去,绷紧的身子也逐渐柔软,她彻底安下心来。
从江州递信至长安,最快也要七日,是以她着崔暄算准了时日拿下刘武,刑讯之下,刘武很快将他与苏宽的计划和盘托出。
所幸时日尚足,才能让他们剥丝抽茧,理清了来龙去脉,又将计就计,设计了此番的瓮中捉鳖。
过了明日,即便消息传回长安,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陛下也会立时警觉,知晓是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企图破坏吴李联姻,阻挠阿耶北上云朔。
如此,以陛下多疑的性格,便更不会轻易松口云朔换人一事,反倒给足了阿耶时间。
外头沉定的脚步声忽起,荷露先反应过来,“世子回来了?”问罢又转头望向李松姿,“娘子,那香可要现在熏上?”
李松姿手心霎时出了薄汗,头一次显现出慌乱,点头道,“快……去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