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晦暗不明,很快便敛了下去。
虞濯画耳畔风过,一道传音落入识海,是温孤年的声音,简洁而急促——
“速来前山。”
看来是鱼儿上钩了,她唇角勾起:“我还有事,你们聊。”
虞濯画看了一眼手里的阴玉。九丈之内相随,那出了九丈的距离,便不会有效。想及此,她才将阴玉收入乾坤袋中,径自而去。
封弦玉抬眼相望,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很轻,像一片落花飘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沉了下去。
“常师弟。”
宁瑶的声音将他拉回。她靠着树干,双手抱臂,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听闻你是此次新入门的弟子中,天资最好的。”她挑了挑眉,“不如与我过两招?”
封弦玉微微垂眸,声线平缓:“不敢当。”
宁瑶不在多言,伸手虚握。树上兰花受她灵力所控,花瓣纷纷扬扬飘落,须臾间便凝出一柄长剑的模样。剑身通透,花脉清晰可见,隐隐透着锋锐之气。
宁瑶修行醒春之道,掌控生机,草木皆兵。
她出招极快,全然不给封弦玉反应时间。剑尖轻颤,直指眼前之人肩头。剑风清劲却不伤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确实是切磋该有的样子。
封弦玉不慌不忙,唤出剑来格挡。利刃未出,只有剑鞘撞上那兰花灵剑时,发出的清越鸣响。
“师弟,这是何意?”宁瑶眼神一转,剑势未收,语气却带了几分揶揄,“难不成,是怕我向师叔告状吗?”
封弦玉没有答话。
他手腕一转,剑刃斜挑而出,如秋水乍泄,直逼少女腕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宁瑶足尖点地,身形翩然后撤,避开锋芒的同时,长剑旋出半弧,反削封弦玉身侧。
寒光交叠,快得只剩残影。几息之间,两人已拆了十余招。
宁瑶忽然收剑,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辨喜怒:“常师弟的剑法,很像我们的一位故人。”
封弦玉已随之收剑,立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多谢师姐指点。”
宁瑶一怔:“我何时指点你了?”
他淡声解释,声音不徐不疾:“这套归一剑法第二式,我始终无法突破。师姐方才那一剑,恰好点悟其中关窍。”
宁瑶哑然。
细想一番,他方才用的剑招,起承转合之间,确有万灵宗归一剑法在内。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百年前,封弦玉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是虞濯画教出来的。他们几人同窗数载,曾一同行走九州四海,月下习剑亦是常事,自然互相熟悉彼此的剑术。
原本,宁瑶想着能试探他一番,却没想到这人三言两语便将她的试探化解于无形。
不过也好。宁瑶走上石阶,日光在肩头碎成一片金。
如此一来,倒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多了几分把握。
她瞥了一眼身后,封弦玉还静静站在原地,姿态恭逊。
*
虞濯画推开明正殿的门时,殿内已坐了两人。
她只瞥了一眼背影,便认出温孤年身旁那人是谁。笑意攀上眉梢,她跨过门槛,声音清亮地唤了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