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濯画这才恢复意识,想起自己在浮云幻境中。
方才那一遭,不过是进入自己的身体中,重新做了一遍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事。
她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中泛起酸痛。
多可惜啊。
他们再也看不见泉山了。
因为百年前的今夜,不仅泉山被毁,他们也都会死去。
那些鲜活的生命,明亮的眼眸,那些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都将在这个夜晚,戛然而止。
*
虞濯画记得,那日她从黎州返回泉山时,已是暮晚。
等她到达泉山脚下,便见火光冲天,魔气凌乱,山石崩塌。
宗门弟子的哭喊、嘶吼、求助,在山下都能听得很清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紧紧勒住她的心脏。
她已经忘记,那段回山的路,究竟是怎样踏过的。
……
眼前的一切渐渐消散,无边的火焰再次燃起,一寸寸吞噬黎州城的景象,又逐渐勾勒出另一幅画面。
虞濯画站在莲池边,望着被天空映红的池水,有些恍惚。
抬目望去,泉山群峰皆被荡平,血光与魔气纵横,尸首遍地,惨叫声无休无止。
破碎的剑光与阵法割裂着空气,她连呼吸都变得愈发艰难。
惊天玄雷乍起,绵雨飘下,却无法洗涤这满山血色。
又一道惊雷落下,映出对面少年的身影。
他踩着万人尸身,迎着漫天血雨,定定站在长阶上。
这就是百年前,她赶回泉山,找到封弦玉时,第一眼看见的景象。
此刻,浮云幻境再次重现当年之景。
虞濯画怔在原地。
这是她的梦魇,无论过去多久,都会在夜里被惊醒的梦魇。
雨水穿过她的身体滴落,分明触碰不到,可她就是觉得很冷。
宋进与洛舟的名字浮上心头。
她好像知道,方敬元为什么恨她了。
他曾有一个儿子。
他曾失去过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