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崇光三年,鹤苍岭便成为西行的必经之地。如今,因鹤苍岭的怪事频繁发生,早已没人经过此处。
鹤苍岭的山道原本平坦宽阔,此刻却沉默地蜿蜒在枯林间,从石缝里钻出的薄苔覆盖地面。而偏偏在这个时候,道上响起了脚步声。
谢珏驰就侧躺在最高的枯枝上,听那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
折扇在指间收拢的声音响起,他缓缓垂眸,恰好撞进了那双抬起的眼睛中。
“好巧啊,楚兄,”谢珏驰道,“想不到你也对这鹤苍岭的怪事感兴趣?”
楚憬松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是吗?”
看到他这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下的不是枯枝,而是柔软的床。
“谢兄一路跟随,这‘巧’字从何谈起?”
谢珏驰听到这话,笑意深了:“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一路跟在你屁股身后的,可不是我。”话落,他举起手来,轻轻击掌。
“啪,啪。”
两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林间荡开。
四周林木间,数十道黑色身影骤然出现,将楚憬松包围住。谢珏驰朝着那群人影扬了扬下巴,神情无辜道:“你看,是他们。楚兄可不要冤枉了我。”
楚憬松:“……”
楚憬松目光扫过那一圈沉默的黑衣人,最终落回谢珏驰脸上,静了一瞬。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尚未落地,那群身影忽然向楚憬松袭来。似是早有准备,楚憬松往后一跃,快速拉开距离,轻松躲避了他们的进攻。随即,他双臂交叠于身前,手腕迅速向内一翻——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顿时散发出灵力的光芒。他反手一挥,折扇迅速于掌中脱离,疾射而出。
于是在黑色人影中只看得见一道类似白雾的影子,于其间疾速穿梭,旋即精准地回到楚憬松手中。
黑衣人尚未回神,一股巨大的疼痛就从周身传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完整的衣裳此刻就像被刀割似的,到处都是缺口,而里面的伤口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正在不断往外流。
林间重归死寂。只剩下山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声,以及极力压抑却仍漏出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谢珏驰看到这一幕,眼里全然没有对自己属下受创的惊怒,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反而盯着楚憬松手中的折扇,心中充满好奇,按捺不住地跳跃。
在一开始碰面时,他就注意到了他手中的这把折扇。不是因为这把扇子有多么的特殊,相反,这把折扇不管是扇骨还是扇面都是极其普通。
引他注意的是,这把折扇的扇尾不是标准的流苏搭配,而是一柄寒光凛冽的银白弯钩与其相连。
那时他没有探测出里面有灵力存在,只道是一把普通的折扇,还暗自笑道这人就不怕哪天把自己给伤到。而如今看去,这竟是一把已生出灵智的丹器。
一介散修,能够修成丹器,真是不多见,能够将灵力收敛得如此自然,那更是不多见。
想到这,谢珏驰忽然一笑,从枝头上跃下,挥手间就将身后那群面色惨淡的属下送离。他看向站在对面的男子,将头微微一侧,随后快速出手。
一眨眼,二人就已来回数十招。楚憬松也不知何时已变换握法——以扇骨为柄,将那弯钩的一侧对向谢珏驰。
当又一击从他侧颈袭来时,谢珏驰这次没再躲,反而抬手精准握住了扇柄。两股不同的灵力在扇身上流转,楚憬松见状,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蹙。
灵力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炸开,卷起满地枯叶尘土。周围老树开始剧烈摇晃,枝叶顿时簌簌落下。
就在这时,弯钩忽然从扇尾脱出,直直刺向谢珏驰的咽喉,而其相连的细线刮过其手背,沁出细密血珠。谢珏驰斜眼一看,就看到那钩尖距离脖颈处已不及一寸。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通体青绿色的玉笛凭空出现,用笛嘴将那弯钩死死卡在笛嘴中。
“青冥。”
谢珏驰旋身一撤,那把玉笛应声带着弯钩回到他手中。谢珏驰握住笛尾狠狠向后一扯,连接弯钩的细线顿时绷直,牵动扇尾也向自己这边而来,但却被楚憬松牢牢制住。
二人就这样各持丹器,目光相接,手中的灵力却丝毫未减。
然而,楚憬松却忽然松手,折扇就如离弦之箭,立马朝谢珏驰射来。正当谢珏驰想侧身躲避时,折扇却换了个方向,在他周身快速转动,细线如影随形。
眼见那细线朝他袭来,谢珏驰干脆不反抗了,将握着青冥的手垂落下来。
楚憬松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那原本泛着细小光泽的细线,在触及谢珏驰的前一瞬,光华尽数敛灭,化为最朴素的捆仙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