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将绷架上的布坯抽出来,连带着纪琛的那块,一起装进了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
到了房间,纪琛按着谢辞的肩膀,把他按到床沿坐下。然后他转过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药箱。药箱里面的药大部分都是他从镇卫生院买回来的。他打开盖子,在里面翻了翻,把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拿出来。
他拉过椅子,在谢辞面前坐下,攥住他的手指。那根被针扎过的手指,指尖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血痕,伤口很小,几乎看不见。可纪琛却皱着眉,仿佛那是了不起的大伤。他拧断碘伏棉签的一头,里面的碘伏迅速染红了棉签,他拿着棉签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
谢辞看着他如此小题大做的样子,想抽回手指,告诉他:“你再慢点,伤口就愈合了”最后想想还是由他去吧,他怕他现在开口,也是话不成音,无端暴露自己的情绪。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墙面上,没有形成具体的焦点,留了一个白皙修长的脖颈给纪琛。
纪琛低着头,手里的棉签还在那根手指上画着圈,伤口早就消完毒了,可他不想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没有理由继续攥着这只手了。
消完毒后,他抬起头。动作太急,上半身猛地向前顷了一下,重心不稳,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撑——
唇瓣直直的贴到了谢辞的脖颈。
蜻蜓点水般。雁过无痕。
可谢辞的身体却本能地一僵,背脊不由得绷成一条直线,像是被定身术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另外一个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床沿,指尖血色尽褪。
纪琛的唇瓣快速移开,却在距离脖颈一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退开,也没有再靠近,就那样悬在那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谢辞的颈间。眼前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皙变为桃粉色。他的眸色暗了暗,下腹像过了电,怎么压都压不住。
谢辞维持着偏着头的姿势,他的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会断。他不敢动,不敢回头,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拼命压制的东西,就会全部涌出来。
“咚咚咚”几声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谢工,纪总,你们睡了吗?我看屋里的灯还亮着?”马院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纪琛回过神,那过电般的感觉骤然抽离。他软了下来,仅片刻,就出了一声的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黏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那只撑在床沿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他往后退了退,拉开和谢辞之间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没有”他回道,声音比想象中的哑。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他拉开门,只开了一条缝,侧身出去,再把门带上,将马院长的视线隔离在门外。
马院长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纪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也发烧了吗?”
纪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声音低哑,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马院长脸上洋溢着喜悦,“刚刚接到消息,回城的路通了!下午抢通的!我现在才接到电话,就上来赶紧告诉你们了”
“嗯,知道了”
马院长笑着说:“那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好赶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纪琛推开门,回到室内。谢辞已经躺下了,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连带着情绪也被藏在了下面。
他走到床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路通了,明天回城”
没有回音。
被子下面的人一动不动。纪琛站在原地,盯着那床被子隆起的弧度,看了好一会。他知道谢辞不会再回他了。
他拿上东西,拉开门,去了淋浴间。
谢辞听到关门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伸出手,摸了摸颈间那个被亲过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热度。他闭了闭眼,强行切断了纷乱的思绪。
翌日一早,谢辞和纪琛吃过早饭后,坐上了马院长的车,回到了镇上。与许琰和王淼接上头,几人寒暄几句,换上来时那辆车,返程。
谢辞坐在后座,时不时打量着纪琛。
纪琛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脸上戴着口罩,时不时的轻咳几声。或许是连日冲冷水澡的缘故,或许是晚上打地铺寒意浸身,他感冒了。
他掏出手机,调出许琰的微信对话框,敲了一段话,删掉,又重新敲,又删删减减,默念两遍,确认没有破绽后,才发了过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信息发送之后,车厢内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他又瞄了一眼纪琛,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正准备收回——忽然,对方的眼眸睁开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四目骤然相接——
那双眼睛透着睡醒后的迷蒙,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谢辞僵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手机屏幕上,忘了收回来。紧接着,声音响起,带着感冒后的鼻音,却一点不影响那股欠揍的调调:“看什么?要不要坐我腿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