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脸,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些,表情从惊讶变成不相信,从不相信变成空白,像有人在他们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至于不认识的,看到旁边同僚的表现,也大概能猜出一些了。
众人:我靠。
然后卡伦看到了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她站在长桌的另一头,双手撑在地图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穿着一件深色的皮甲,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和脖子的线条。脸上的伤疤伤疤一道从眉尾到颧骨,一道从下巴到嘴角。深棕色的双眼,在火把的光里显得很深。
赛林。
卡伦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瘦小,脏兮兮,头发很长,总是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
她不爱说话,加入反抗军之后,总喜欢跟着卡伦,他去哪她就去哪,如同一只沉默的小动物。
卡伦教她用剑,她学得比科林快。卡伦教她看地图,她看一遍就能记住。卡伦教她指挥,她第一次带队就赢了。
所以曾经经常出现的一幕是:
卡伦:(心情复杂的看着赛林和科林)我也不想把自家徒弟和别人家的孩子比来比去,但这事吧,啧。
可恶,来晚了。要是在赛林小时候就遇上她没准又能收获一个天才徒弟(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如今她站在帐篷的另一头,比卡伦记忆中高了很多,也更加强壮,足以承担起首领的职责。
她看着卡伦,一向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些碎裂的趋势。她红了眼眶,没有泪水落下。
太好了,她的老师真的还活着。
卡伦回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帐篷里的其他人屏着呼吸,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艾萨克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赛林从长桌后面走出来。
她的步子不快,却能让人看出她的急切。皮甲在她的身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靴子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卡伦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你回来了,首领。”她说。
“嗯。”卡伦说,“不过我早就退休了,现在你才是首领,赛林。”
“……你还活着。”赛林的声音里带了点哽咽的意味,她好像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又通通咽下。
“嗯。”卡伦顿了顿,他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不是养女却胜似养女的孩子。
赛林点了点头,很快恢复平静,卡伦看到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那是她小时候就会做的动作。
她从小就是个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孩子。
不过,至少小时候还有卡伦和科林在她身旁,关注她,照顾她,虽然战力上科林一直没比过赛林,但科林其实一直担任着哥哥的角色。
卡伦叹了口气。
谁能想象到他们三人如今走到了如此境地呢?单论身体年龄,他现在甚至比赛林和科林还小。
曾经最习惯当孤狼的赛林当了首领……他们都变了太多。
“你受伤了。”赛林说。她的目光从卡伦的脸移到他的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伤了,炼金术重铸心脏时留下的痕迹,在指缝间。
他身上这样的痕迹很多,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他身上又多了什么。
“旧伤。”卡伦有点惊讶于赛林又变敏锐的观察力。
赛林点点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她移开目光看向卡伦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