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起身的顾凛川身上。那股温和斯文的气质被一种冷冽的锋芒取代，金丝眼镜下的眼眸，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却让人无端心悸。
李老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依旧强撑着：“顾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我也是好心提醒……”
“李老师说得对。”
顾凛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甚至还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毕竟不像李老师，人到中年，评职称的论文写不出一篇，业务能力毫无长进，在背后嚼舌根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我们年轻人确实望尘莫及。”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李老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您自己心里清楚。”顾凛川的目光扫过李老师手里的保温杯，“或者，需要我提醒您，去年您带的物理竞赛班，学生家长联名举报您课上讲的知识点错误，差点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周围几个知情的老师脸色变得更加微妙，纷纷错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至于首都水深，更不劳李老师费心。”顾凛川的语气更冷了一分，“我带的学生是季砚辞，他去，是为一中争光。不像某些老师带的学生，连市里的复赛都挤不进去，也只能在这里说些没用的酸话，败坏学校风气。”
这番话，几乎是把李老师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李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凛川，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老师。”
众人闻声望去。
季砚辞单肩挎着书包，闲闲地倚在门框上。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冷白，下颌线利落分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钉在李老师身上。
李老师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立刻把炮火转向他：“季砚辞！这里是老师开会的地方，谁让你进来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季砚辞像是没听到他的咆哮。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路过李老师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倚老卖老，当众骚扰，还迁怒学生。李老师，教务处要是收到匿名举报，你的高级职称还能保得住吗？”
李老师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尽。
季砚辞不再看他，径直走到顾凛川面前。
他比顾凛川还要高上几分，这么站着，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保护姿态。他伸出手，很自然地从顾凛川手里拿过那份集训流程表，随意翻了翻。
“老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清，“走了。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你！”李老师气急败坏，指着季砚辞的背影，“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一个学生……”
季砚辞回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我什么态度？”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我只是觉得，一个连自己的教学水平都需要学生家长来纠错的老师，没资格评价我的带队老师。”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李老师脸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顾凛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季砚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方才筑起的满身尖刺，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就悉数软化，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沸水。
被保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一种让他几乎想要落泪的，仿佛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