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霖垂着眼睛看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你先把头发擦干。”
“嗯？”
“别湿着头发坐我沙发上，羊绒的，洗一次三百。”
闻沐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从毯子里爬出来，把毛巾拿过来搭在头上，自己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揉。
陈霖站在沙发边没动。他看着闻沐埋头擦头发的样子，毛巾底下露出半截下巴和抿着的嘴唇，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沙发后面。
闻沐没发现。他还在低着头擦，毛巾蒙着眼睛，手指在头发里胡乱揉搓。
陈霖绕到他身后，手搭上沙发靠背。他的视线从上往下，正好落在闻沐的后颈上。那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腺体的位置微微凸起，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雪松味从那里散出来，被洗澡的热气蒸得比平时浓一些，但依旧是清冽的，寡淡的，像冬日里的森林。
陈霖的手指悬在闻沐后颈上方两公分的地方。
手机响了。
闻沐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来，一个备注——
“妈”。
闻沐的动作一僵。
他飞快地从毛巾底下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够茶几上的手机，速度快得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拿到手的瞬间他看了陈霖一眼，那个眼神又急又慌，像做贼被抓了现行。
然后他按掉了电话。
干脆利落，一秒都没犹豫。
屏幕暗下去。
闻沐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手指还紧紧攥着。
客厅里又安静了。
陈霖回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腿叠起来，看着他。
“不接？”
“打错了。”闻沐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反复摸。
陈霖起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上，打开了一个柜子，里面码了几排酒。他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
一杯推到闻沐面前。
闻沐看着那杯酒：“我明天上午有采访。”
“一杯死不了。”
闻沐的手指碰了一下杯壁，冰的。他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威士忌的烟熏味冲上鼻腔，呛得他皱了一下眉。
陈霖靠在吧台上，手肘撑着台面，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之前不是在酒吧喝过？”
“上次是陪沈安的，我最多只能喝几罐啤的。”闻沐咳了两声，眼角被辣出生理性的水光。
陈霖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闻沐双手接过来，杯子被他捧在手心，指尖一点一点地暖过来。
闻沐抱着那杯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陈霖靠在吧台上划手机，季琛又发来几条消息，全是车的受损细节图，拍得巨细靡遗，附带一串暴躁的语音。他懒得听，锁了屏。
等他抬起头，闻沐的脑袋已经歪了。
整个人靠着吧台侧面，下巴抵在手背上，睡着了。杯子在手指间歪斜，温水沿着杯沿溢出一线，淌过他的虎口，他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