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简直是全体学生的集体渡劫现场。
窗外的风呼呼往脖子里灌,被窝的余温还黏在身上没散尽,早读铃就跟催命符一样,准时准点炸响在教学楼上空。前一秒走廊还空空荡荡,下一秒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乌泱泱全是抱着书包往教室冲的人,拖鞋声、喘气声、书包拉链哗啦声混在一起。
教室里更是一片兵荒马乱,有人慌慌张张翻课本,有人低头狂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人嘴里叼着包子,手忙脚乱往抽屉里塞塑料袋,就怕被门口巡逻的班主任抓个正着。整个教室弥漫着一股“差点迟到”的惊魂未定,直到早读铃彻底响完,才算勉强安静下来。
裴谦是班里极少数能跟周一早晨和平共处的人。
他永远踩着不紧不慢的点进教室,书包背得端正,衣服穿得整齐,连额前的碎发都规规矩矩,脸上半点“我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狼狈都没有。往座位上一坐,动作行云流水地掏出课本、笔、草稿纸,整套流程熟练得像被设定好程序,淡定得跟周围的兵荒马乱完全隔离开。
他刚把书摊开,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不用看脸,裴谦都知道那是程枫。
少年背着书包,跑得气息微喘,外套拉链随便耷拉着,一半在里面一半翘在外面,头发被清晨的冷风刮得乱七八糟,几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显然又是掐着最后一秒卡点进门,再慢半步,就得被班主任堵在门口记名字,当众进行一番“周一早晨要珍惜时光”的思想教育。
程枫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整个人还没从“极限逃生”的状态里缓过来,胸口微微起伏,手忙脚乱地往桌肚里翻东西。
——课本在哪?草稿纸呢?早上出门明明塞包里了啊!
他越是急就越找不到,指尖在桌肚里乱扒拉,额角都快急出薄汗。
裴谦看在眼里,没吭声,没转头,甚至连眼神都没多往他那边飘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桌肚里提前备好的一整张干净草稿纸抽出来,轻轻地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的界限上。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刚好是程枫一低头就能看见,又不会太显眼被老师抓到的位置。
程枫正急得抓耳挠腮,视线一扫,突然看见那张干干净净的草稿纸,瞬间松了一大口气。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整个班里,也就裴谦能细心到这种地步,提前预判他的手忙脚乱。
他压低声音,飞快丢了两个字:“谢了。”
话音刚落,立刻翻开课本,跟上全班的朗读节奏,嘴巴跟着念,耳朵却有点发烫。
太丢人了……每次都这么狼狈,每次都被这人无声无息地救场。
裴谦读书声清淡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脸上表情淡得像白开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堪称周一早晨的“精神暴击”。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往讲台上一站,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始讲上周考试的典型错题。那道函数大题,本来就绕得跟迷宫似的,再加上周一大家普遍脑子还没开机,台下听得一片愁云惨淡。
不少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我听不懂。
程枫也光荣加入了“茫然大军”。
他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曲线,脑子跟卡了碟一样,思路走到一半就原地打结,怎么都绕不过那个弯。明明步骤看着眼熟,自己动笔就是算不对,越想越烦躁,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乱划,纸上全是毫无意义的圈圈和线条。
他想举手问老师,又怕打断节奏,显得自己太笨;想直接转头问裴谦,又有点不好意思——刚早上才麻烦过人,现在又要凑过去,总觉得有点别扭。
就这么纠结着,眉头越皱越紧,嘴角都快耷拉下来。
身边的裴谦,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没立刻转头,没小声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微微往侧边侧了一点点角度。
就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