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国机器人赛场回来之后，整座城市的冬天好像又深了一点。清晨的风更凉，路边的树叶落得更干净，连阳光都变得温柔稀薄，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轻轻晃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校园却比往常更热闹几分。
裴谦和程枫拿了全国大奖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每个年级。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们，小声议论，眼神里带着佩服和好奇。连老师见到，都会笑着多叮嘱两句，语气里满是骄傲。
可两人依旧是老样子。
裴谦到校时，教室里还很安静。
他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角，先把窗户调到不冷不闷的角度，再将课本、练习册、笔袋一一摆整齐，动作轻缓有序，一如既往。只是今天，他多做了一件事——从包里拿出一个防静电袋，轻轻放在桌角。
那是专门用来装机器人比赛时用的备用芯片。
程枫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撇见了。
少年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气，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却依旧一进门就先往后排看，精准锁定那道安静的身影。脚步不自觉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早。”
程枫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却格外清晰。
裴谦抬眼，淡淡看了一眼，目光很轻地从他肩膀、手臂掠过，确认他没有因为比赛那几天熬夜而太过疲惫，才轻轻应声：
“早。”
早读铃响，读书声慢慢漫开。
程枫跟着朗读，声音清亮，却总在不经意间，往裴谦那边偏一点。
他还能想起比赛那天的紧张，想起机器人突然故障时的心慌，想起灯光下两人并肩抢修的模样。
热闹与荣耀都淡了，可最让他记在心里的，始终是裴谦安静的存在。
裴谦坐姿端正，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他察觉到身旁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不点破，不转头，只是悄悄把语速放得更稳一点，方便程枫跟上节奏。
关心轻得像雾，只有用心的人，才能接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门就笑着提起比赛的事。
“咱们班出了两个全国大奖，大家要多向裴谦和程枫学习，不仅要会比赛，更要沉下心学习。”
全班一阵起哄，纷纷看向后排。
程枫耳根微微发热，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
裴谦则依旧平静，仿佛被夸奖的不是自己，只是淡淡坐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声地提醒他：别慌，正常就好。
程枫侧头飞快瞥了他一眼，刚好对上裴谦浅淡的目光。
只一瞬间，心里那点不自在就散了。
老师开始讲课，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今天讲的是竞赛拓展题，难度比平时高不少，不少人听得一脸茫然。程枫盯着黑板，眉头轻轻皱了皱，思路卡在一半。
他没好意思立刻打断老师，也没直接转头问，只是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