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全校公认最催眠的政治自习,讲课老师声音温吞又绵长,一句“唯物辩证法”拖得老长,像催眠曲一样在教室里慢悠悠盘旋。窗外天色阴下来一点,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进窗口,吹得人眼皮发沉,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班里大半同学都处于半昏迷状态,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让自己睡死过去。林浩早把课本竖起来挡脸,眼睛半眯,眼看就要直接栽倒在桌子上。
“我不行了……”他用气音小声哀嚎,脑袋一点一点,“再听下去我要当场冬眠。”
程枫坐在后面,戳了戳林浩的背,无奈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下课了。”
“坚持不住了啊——”林浩垮着脸,眼神幽怨地飘向窗外,“我想去操场吹风,想去看打球,想去小卖部啃冰棒,就是不想在这里听催眠曲。”
他这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一触即发的叛逆。
陈屿,前一阵子月考扒边从三班升上来的,现在担任高三(1)班纪律委员,人送外号“小奶狗”,字面意思因长相甜美而得名,他跟程枫关系还不错,他妈和程妈是大学同一个宿舍的,算半个发小。
陈屿本来就坐不住,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了,腰一直:“要不……我们干脆别上了?”
林浩猛地一激灵,瞌睡虫瞬间飞光:“你的意思是——”
“逃课。”陈屿说得干脆利落,一脸“我超勇”的表情,“反正这节是自习,老师不点名,溜出去一圈,放学前再偷偷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林浩倒吸一口凉气,又兴奋又紧张,压低声音:“真、真的假的?被抓到要记过的吧!”
“怕什么。”陈屿拍胸脯,“有我呢,被抓我顶着。”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没底,下意识齐刷刷朝后看,目光先落在程枫身上,又飘到他旁边那个高冷学霸身上。
程枫被这两道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怔。
逃课。
这两个字离他的人生实在太远。
虽说他不是什么特别乖的学生,但起码校规这种东西,他还是秉持着能不碰就不碰的思想。包括他活到现在唯一一次出格,就是初中毕业旅行前夜跟着陈屿一起坐上那辆黑车被框了八十三块人民币。
但奈何他也是个不长记性的,终究没抵得住诱惑。
就在他准备点头的瞬间,两道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了裴谦。
整个四人团里,裴谦是最不可能参与这种事的人。
成绩顶尖,性格冷淡,自律到可怕,永远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学习,周身写满“好学生”三个字。逃课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放在裴谦身上,简直比窗外下岩浆还离谱。
林浩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用气音小心翼翼问:“谦、谦哥,你……你要不要一起?”
他已经做好了被裴谦冷漠拒绝,甚至被淡淡教育一句“你脑子长牛屁股上了?”的准备。
谁知道——
裴谦原本垂着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两个一脸紧张兴奋的少年,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眼底带着一丝期待的程枫。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程枫眼尾,把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向往照得清清楚楚。
裴谦握着笔的手指顿了半秒。
下一秒,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四个人能听见:
“去哪。”
林浩和陈屿当场瞳孔地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谦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