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任由沈辞拉着,跑过漆黑的走廊,跑上楼梯,一直跑到了教学楼的顶楼天台。
沈辞推开天台的铁门,一股带着雨后青草香气的风,瞬间吹了过来,吹散了教室里沉闷的粉笔灰气息。
“这还能进来啊。”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天台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堆着几个废弃的课桌椅,墙角长了几株野草。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临城的夜景,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像一条发光的河,近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天上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清晰,风一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沈辞松开林雾的手腕,走到天台的边缘,张开双臂,迎着风,笑得一脸灿烂,“我平时逃课,就躲在这里,没人能找到我。”
林雾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夜景,轻轻点了点头,:“嗯,很漂亮。你别逃课了。”
他从小就喜欢待在安静的、高的地方,没人打扰,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东西。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也经常躲在天台,一待就是一下午。
没想到,沈辞也喜欢来这里。
沈辞侧过头,看着他被风吹起的碎发,看着他眼里映着的城市灯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想拿一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烟塞回了口袋里。
林雾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声说:“你抽吧,没关系,我不介意。”
“算了。”沈辞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抽烟对嗓子不好,我还要唱歌呢。而且,你在这儿,抽烟呛到我好哥们了。”
林雾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站在天台边缘,迎着风,看着远处的夜景,没说话,但不尴尬。风一吹,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和纸张的清香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散开。
过了一会儿,沈辞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林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跟我哥比起来,差远了?”
林雾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点模糊,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点他平时不会露出来的自卑和低落。
林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轻声说:“没有。”
“你不用安慰我。”沈辞自嘲地笑了笑,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说。我爸妈,老师,亲戚,所有人都只看得见我哥,说他是天之骄子,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说我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我也不想的。”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我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我看着那些函数公式,头都大了,我就喜欢弹吉他,喜欢写歌,喜欢唱歌。可他们都说,这些都是不务正业,都是歪门邪道,只有像我哥那样,考第一,上好大学,才是正途。”
他活在哥哥的光环里,活了十七年。
所有人提起他,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是沈砚的弟弟吧?”,第二句话永远是“怎么跟你哥差这么多?”。
他习惯了用桀骜不驯的样子,伪装自己的自卑和难过,用逃课打架,来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连乐队的兄弟都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林雾,他就忍不住,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林雾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林雾才轻轻开口,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像月光一样,落在他的心上。
“沈辞,你不用跟任何人比,尤其是不用跟沈砚比。”林雾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他考第一,很厉害,但是你会弹吉他,会写歌,会唱歌,能把自己的情绪写进歌里,能让听的人共情,这也很厉害,一点都不比他差。”
“不是只有学习好,才叫优秀。你有你自己的闪光点,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做你自己就好。”
沈辞愣住了,看着林雾认真的眼睛,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所有人都让他向沈砚学习,让他懂事,让他好好学习,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你不用跟别人比,做你自己就好,你的闪光点,也很厉害。
他看着林雾安安静静的浅棕色眼睛,看着他眼里映着的月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