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浑身的穷酸气,恐怕不是什么贵族子弟。”沈臻暗想,心下便有几分瞧不起。
管家忙向沈臻行了礼,介绍道:“小少爷,这是金陵老家的表兄弟,名唤裴行简。裴公子明年要参加春闱,这段日子正好在相府暂住。老爷说了,小少爷平日可多与裴公子读书交往,大有裨益。”
沈臻听了,心下更不爽快。他平素最讨厌读书。
“方才唐突了,还请臻儿弟弟见谅。”裴行简含笑着作揖赔礼。
“谁是你弟弟?”沈臻冷笑一声,“我哥哥是惠安公主的亲生子,陛下亲封的太常寺奉礼郎,前途无量!”说的是沈克忠发妻惠安公主所出的沈正卿。
“我就说,府里从哪儿冒出个穷叫花子?我还以为管家糊涂了,施粥布善的摊子摆到沈府里头来了。原来是从金陵老家来的穷亲戚。”沈臻最后三个字咬得重,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裴行简面上的笑也淡了几分,嘴角弧度却依旧,低头敛目只当没听见。
沈臻见他是个软货,倒也没趣,“哼”的一声抬步走了。他擦身而过时,狠狠撞了裴行简一把,扬长而去。
“这小少爷生的貌美,性子却这般恶劣,不是个好相与的,还是不要去招惹他才好。”裴行简暗自思忖。
管家打着圆场,说:“这小少爷名唤沈臻,如今的主母只有这一个孩子。因这小少爷生来就带了一股热毒,从小体弱多病,喂了多少人参补药也不见好。老爷夫人自然是如宝如珠地疼着,生怕有个闪失,凡他要的没有不给的,所以脾气未免娇纵些,还请先生莫要介怀。”
“小少爷可还有哪些兄弟姊妹?”
管家道:“沈家这一代子息不丰,拢共也只有三个孩子,大少爷、大小姐和小少爷。大少爷名叫沈正卿,是因病过世的惠安公主所生,他如今不在府中,近年往翠渚峰归云寺修行去了。不过,大少爷才华品性皆是极好的,只是现下拜在苦慧大师门下,甚少回家。”说完,叹了口气,“大小姐原是公主的陪嫁赵姨娘所生,只是赵姨娘福薄早早走了,惠安公主怜惜她,便将小姐记在了夫人名下。年纪最小的便是方才的小少爷了。”
此外,管家一一向裴行简介绍了府内上下,又交代了些杂事,叮嘱下人好生伺候。裴行简在相府过得也算舒坦,吃穿住行一概不愁,正好一心读书,在功课上也越发勤勉了。
又过了几日,正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今岁丞相府只是在花厅摆了个小型家宴,宴毕各自散去。
锦和院的几个小厮尤觉不足,串掇着众人赌钱。既有人带头,一众小丫鬟仆从没有不心痒的,见房中小少爷早早睡下了,就让一人望风,其他人便围坐在墙角处掷钱赌输赢。
裴行简所在的院子毗邻锦和院,他挑灯夜读至夜半,正要睡下,又被窸窸窣窣、嬉闹玩乐的仆从们所扰。
他索性也不睡了,起身穿衣在院中闲逛。行至一花墙下,突闻得墙外有人连喊救命。
听声音竟是那日的沈臻。
裴行简连忙循声而去,顺着回廊转过一道月洞门,左侧便是小少爷的房间。
廊下未点烛火,在看清面前的场景时,裴行简目光一滞,面色微变。
但见沈臻趴倒在房门内,两只裸漏出来的白皙手臂拼命抓着门槛,勉力想从中爬出来,指甲几乎要抠出血来。
他像是身后有恶鬼纠缠,一脸惊怖。
裴行简忙上前几步,衣袖一甩,大喝一声,竟吓退了身后之人。
借着微薄的月光看去,里头人一身红衣红裙的丫鬟模样,此刻发丝披散,衣衫不整,见了外人,就慌乱地往房中躲。
裴行简迅速收回视线,上前将小少爷扶起。他这才发现沈臻上身只穿了件细绢蓝底缠枝莲肚兜,兜衣歪斜着,露出大片乳脂般的肌肤,倒像是青花瓷碗里盛着的新蒸的酥酪,下身着了一条轻薄的亵裤,裤管刚过脚面,露出光洁稚嫩的脚趾来。
现下,沈臻形容狼狈,抖如筛糠,眼眶红红,泪光点点,真是我见犹怜。他被吓得身子发软,叫人扶起来也立不住,裴行简只好伸出双臂将小少爷环抱住,让怀中不住颤抖的人儿不至于滑落。
真是吓得狠了。裴行简不由心生怜爱,伸手去抚小少爷的后背,哪知那赤裸的小背只挂着两股肚兜的细绳,触手便是那温热滑腻的肌肤。
裴行简心中一荡,怔怔然低头看着被他揽在怀里的人。在微弱的光线下,怀中人委屈地微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当真是宝贵如明珠在胎,光彩如华月升岫。
沈臻平息下来,才发觉自己的处境来——在外人面前又是哭又是叫,如此落魄,真是丢尽了脸面。
他又见裴行简傻盯着自己不放,更加羞恼,伸手抵着男人的胸膛,猛地把人一推,冲着裴行简怒目而视。
裴行简这才如梦初醒,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解下外衫给小少爷披上,却叫沈臻一手打开:“什么脏东西也往我身上送。”说着,小少爷自回房中去寻衣裳去了。
这下可好,沈臻心高气傲,这次见了他这等模样,怕是又开罪了他,裴行简无奈苦笑。
眼看着仆从们蜂拥而至,沈府今夜怕是又有一场争端了。裴行简右手轻轻摩挲着指腹,悄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