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儿,去找几个说书的把这件事给编排出去。”沈昭宁沉声道:“就说丞相公子欺男霸女,为了强占侯府姑娘,砍断了武安侯世子的手。我倒要看看那对母子该如何应对!”
这边,散值后的沈克忠边与同僚说着些闲话,边往外头走。
还未行至宫门口,沈克忠便看到个自家小厮探头探脑地往里头张望,心下便有几分异样。
沈克忠忙与其他官员道了别,一问小厮才知道,又是家里那个混世魔王闯祸了。
趁台谏官们弹劾他的奏章还未呈上,沈克忠额角冒汗地又入了宫,先行请对皇帝陛下认罪去了。
等得了皇帝允许,沈克忠这才进了内廷,在等待的间隙间,他身后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
进来的时候,不惑之年的皇帝正抱着个新晋的美人下棋,弈棋对手是另一个姿容出众的美人。
屋内熏着名贵的龙涎香,带来一股经久未散的陈腐木质气息。
沈克忠一到皇帝面前便跪下了,皇帝却连眼皮也不抬。
“天色已晚,沈爱卿怎么还不回家去呢?”皇帝掀起眼皮,瞥了沈克忠一眼。
沈克忠立马磕头道:“臣治家不严、教子无方。原本只是同辈之间小打小闹,幼子沈臻一时愤慨、失了分寸,竟叫人砍下了武安侯世子的手臂。沈臻酿下大错,还请陛下责罚。”
“罚肯定是要罚的,你说说怎么罚?”皇帝随手把棋子扔到玉制棋罐里。
“臣管教无方,难以服众,唯乞退位,以安众论。还望陛下恩准!”
“……沈爱卿帮朕做了这么多事情,劳苦功高啊。这相位还没坐热呢,怎么好叫你下来。”皇帝轻笑道。
沈克忠也只是推辞而已,忙道:“犬子狂妄无状,臣定会严加看管,回去后就家法伺候……”
沈克忠话还未尽,就被皇帝一声喝断。
“家法?你现在还能对他动家法吗?”皇帝冷声道。
饶是沈克忠这样的聪明人也不由愣住了,不知道这阴晴不定的皇帝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沈臻是未来的镇北王妃,身份已经不同了,他可不只是你沈克忠的儿子。他是郾朝的皇室宗亲,你一个外姓人如何插手呢?都说出嫁从夫,要说到管教自有镇北王去管教他,也就不劳爱卿动手了。”皇帝放缓了语气。
沈克忠脸上憋得通红,嘴上仍连忙道是,心中百味杂陈。
皇帝想要整治镇北王慕容铎,却叫这个草包儿子沈臻给卷了进去。有皇帝袒护,沈臻这遭怕是无碍了。只是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沈克忠也道不分明。
沈臻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趁沈克忠还未回来,他身上多穿了几件衣服,屁股后头垫了软垫,又加了两副护膝,待会挨打罚跪时也没那么疼些。
岂料沈克忠回到了家里,罕见的一声不吭,连个“孽畜”二字都没骂出口。他只是铁青的一张脸,面上比平时又多了几分黑和红,竟沧桑了许多。
“爹你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体。臻儿年纪小不懂事,不是故意要废了武安侯世子的,量他已经诚心悔过了,你就别罚弟弟了……”沈昭宁在沈克忠身边抹着泪求情。
诚心悔过?沈臻听见沈昭宁的话赞同地点点头,瓷白的小脸一扬,跟个没事人似的,哪里是悔过的样子。
生的儿子是蠢货怎么办?
“爹,你没事吧?”沈臻谨慎地走到沈克忠面前,大着胆子问道。
沈克忠冷笑一声,道:“哈,我能有什么事?镇北王妃没事就好了!”说完,他便阴沉沉地转身走了。
沈臻又是怕又是莫名其妙,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怕沈克忠夜里突然反悔把他揪起来大打一顿。为此,他是和衣而睡的,屁垫和护膝一个不少。
翌日清晨,沈克忠便把沈臻叫到了跟前。
“臻儿,武安侯府那边体谅你年纪小、不知事,就不追究你的过失了。但人家不追究是人家心怀宽大,你去带着礼物给侯府世子道声歉。对了,让行简也跟着你一块去。”沈克忠呷了一口茶道。
沈臻才不想去,但看父亲那副阴沉沉的样子,恐怕再说个不字,就要被打了。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了。
磨磨蹭蹭到了午后,沈臻头戴金冠,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袍出来了,璎珞、金丝腰带、玉佩、香囊等配饰一应俱全,明艳得几乎刺眼。
他方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沈臻的身上。
不像是探病的,倒像是去参加喜宴的。早已在马车旁等候多时的裴行简默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