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这雪怎么下得这么大。去问问领队的,什么时候才能到碎石岭!”沈臻哪里受得住这酷寒的天气。他身上披着斗篷,手里还捧着个铜制的暖炉,一步都不敢迈出马车。
杏儿得了令,探出头提高了音量问旁侧的士兵。她的声音四散在风雪中,那小兵方吃力地听清了,立即驾着马去前头通报护送的校尉。
过了好一会,那小兵顶着满头的风雪回来了,欣喜道:“就快到了,至多行半个时辰就能到碎石岭了。”
碎石岭!碎石岭!所有人都期盼着快点到碎石岭,好结束这趟要了老命的送亲之旅。
只要到了碎石岭就好了。
沈臻听了回话,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这北境真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要是让他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如杀了他倒痛快些。
万幸,他很快就能离开了。
那护送沈臻的校尉也在苦撑着,他想着,只要和后来接头的队伍碰上,一切就万事大吉了。他既不必在镇北王那久待,又能得一笔沈相的银钱,此次出来也算是一项美差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远方依稀可见一张迎风猎猎飞舞的黑色旗帜,像是一团升起的黑烟。
校尉几乎喜极而泣,忙抓过身边的小兵道:“快快!告诉少爷,人到了,都按计划行事。”那小兵连忙喜出望外地往队伍后头报信去了。
“少爷,少爷,人到了。”杏儿稚气的脸上也喜气洋洋的。
“总算是到了。”沈臻松了口气,终于有一种大石落下的滋味。
大雪扑面,视线受阻,一时看不清楚。远处的旗帜却越来越近,“大人,你瞧,这是不是不大对啊……这是我们兄弟吗?”校尉身边的亲信诧异道。
一队黑漆漆的队伍,他们骑着骏马,头戴铁盔,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满地的雪粒子随风飘扬。为首的先锋扬着一张黑色的旗帜,旗帜上印出个白色的狼首图案。
“不好,这不是接应的!这是白狼骑!”白狼骑便是那支在边境臭名昭著的队伍,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偏又神出鬼没,无人能敌。
“快,快去掩护少爷先走!”校尉心中暗自叫苦,忙大喊道。
太迟了,白狼骑兵分几路冲进绵长的队伍之中,一下把整个送亲队伍冲得四分五裂,乱做一团。
他们稳稳贴在马背之上,身形微前,手起刀落,滚烫的鲜血立时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不一会就结成了红艳艳的冰凌子。
他们的惯例是先杀人,后取物。
杀人便杀得一个不留,取物便半点东西都不会剩下。
寒风裹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臻听到队伍前后方皆是惨声阵阵,猜测许是出了什么变故。
……大家开演了么?
“做戏也不用做得这么真吧?”沈臻狐疑地嘀咕道。
他拉开窗户的一道缝隙,往外一瞧,竟眼看着一个骑在骏马之上的男人挥刀砍去了一个士兵的头,那柄弯刀上尽是浓稠的鲜血。
沈臻吓得浑身一哆嗦,身子有些发直,那马背上的男人似有所感地望过来。沈臻只看到对方身穿甲胄,肩披兽皮,头戴一顶铁色暗沉的铁盔,仅露出一双透着寒意的眼睛。
突然,男人冰冷的眸子一下锁定在这扇小窗上。
他看到我了。
沈臻心下一惊,连忙拉上小窗,跌坐在铺着软垫的地面。
他沉思片刻,急忙把身下坐着的长凳打开,将里头的毛毡统统取出、堆在一边。
“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杏儿不解地问他。
“杏儿,这箱子小,你躲到里头去,千万别作声。等得救了,一定叫镇北王来救我。”沈臻急促地说着,边说边收拾。
“那少爷你呢?”小姑娘连忙问道。
“可别你你我我了,他看到我了!只能求上天保佑,别叫那蛮子把我给杀了。不然,杀千刀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别说了,还不快点进去……”
杏儿不经事,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听话地进到了长凳里头。等身量娇小的杏儿藏好了,沈臻用毛毡重新把长椅铺设好,自己坐在正中的位置上。
他的心跳得厉害,几乎想要呕吐,用脚后跟连连踢了几下长椅,嘴里念叨着:“杏儿,等你获了救,一定要告诉镇北王,让他快些来救我啊!一定要来救我啊……”
很快,车厢外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声。一柄血淋淋的弯刀拨开马车的帷幕,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