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已经熟悉到让人觉得可怕了。
沈臻小脸霎时一白,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他霍然坐起身来,猛地推开李嶅搭在他身上的手,弹射似的往门外而去。
他跟见了鬼似的,边跑边拔高了音量大喊:“哥哥!哥哥!”
还未等及沈臻夺门而出,跌跌撞撞的沈臻便扑倒了闻声而来的沈正卿身上,正叫兄长抱了个满怀。
“……你是何人?”沈正卿视线一移,瞥见贵妃榻上正好整以暇地坐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他心中讶然,竟有人无声无息进到这屋子里。
“我是谁?”李嶅先是上下扫了沈正卿一眼,继而冷笑一声:“我是沈小公子的丈夫。”
李清宛欺瞒了李嶅,说是把沈臻送到苏州去了,李嶅前往寻觅却是一无所获。没想到,当真是灯下黑,这沈臻就静悄悄地窝在沈府里。
沈臻心头一慌,立即打断李嶅的话,扭头冲着沈正卿道:“不是的哥哥!他说谎,我根本不认识他!”
沈臻撒谎向来是顾头不顾尾的。李嶅恨得牙根痒痒,精铁制的假手扣了扣靠背,戏谑地说:“沈小公子还欠我一只手呢,怎么这会就连我的面都不认得了呢?”
沈臻身子霎时一抖,暗道不妙,忙往沈正卿的怀里又缩了缩。他已决心咬死了不认。
“挑明了和沈大公子说了吧。沈臻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正要接他回去呢。还请沈大公子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也算是成人之美了。”李嶅道。
成人之美?沈正卿压根不是会成人之美的人。
沈正卿半阖着眼,思忖着:“瞧,这奸夫不就出现了吗。”李嶅也是够贱的,被砍了一只手还不够,还要涎着脸攀到沈臻面前。
沈臻恨不得张嘴把李嶅给咬死了,双手环抱着沈正卿的脖颈,几乎是挂在兄长的身上,红润的唇瓣开合着吹着枕头风。
他委屈道:“哥哥,你别听他胡说。没有这样的事,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知道的,我叫人砍了李嶅的一只手,他现下恨毒了我,故意编排我……”
沈正卿颔首,修长的手指抚过沈臻的脸颊,将他慌乱吃在嘴里的发丝掠到耳后,似乎在悉心分辨着沈臻话里的真假。
李嶅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二人,一看沈臻和沈正卿之间的相处情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俩郎情妾意的,倒显得他李嶅是个外人了。
“沈臻啊沈臻,你勾引了我还不算,还要勾引自家大哥。也不知道沈克忠心里作何感想啊……”须臾,李嶅面色古怪地嗤笑出声。
“这是我们沈家的事,不劳李小世子费心了,还请你回去吧。”沈正卿语气仍是不咸不淡的,对方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李嶅杵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啊,你们沈家的事我不管,我总得管管我和贞奴的事情吧。不枉费了我的日夜耕耘,贞奴总算有了孩子,总不好叫这未出世的孩子没了父亲吧?”
沈正卿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下来,寒意逼人。
“哦,你不知道吧。贞奴惯会使些小性,到了床上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要我说,就得狠下心来,通一通也便爽利了……”
“你你你不要脸!”沈臻闻言,小脸刹那涨得通红,脱了沈正卿的怀抱,扑腾着要去打李嶅。
他生得细弱,如何是李嶅的对手,一下便被李嶅给锁在了怀里。
“你瞧瞧,你身上我哪里没摸过啊?”李嶅压低了声音凑在沈臻耳旁道,边说边用手狎昵地摸上沈臻的腰。
“……你,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是一头撞死了也不跟着你!”沈臻伸手撑着对方的胸膛,眼眶湿润,咬着牙低喝道。
他眼底的怒意被泪水所遮盖,但掩饰不住的厌烦与嫌恶冰冷冷地显露出来,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对方的脸上。
李嶅动作一顿,正当这时,沈正卿将沈臻从李嶅怀里拖抱了过来。
李嶅看着沈臻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神色有些悻悻,不好逼迫得沈臻太紧,还算老实的叫沈正卿从府里“请”出去了。
李嶅走了,沈臻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没了李嶅这个叽叽喳喳的祸害,四周静得厉害,只剩下一片令人发闷的死寂。
“……臻儿当真没有骗我吗?你和他真的没有私情?”沈正卿打破了僵局。他适才一直观察着二人的举动,见沈臻对李嶅百般抗拒,心下慰藉,这会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沈臻生得貌美,性子又轻浮,招蜂引蝶也是有的。往后就得把他牢牢关在家里才好。
“……没有的,没有的!我发誓,要是,要是我说谎了,我不得好死的……”先发着誓吧,以后的以后再说。沈臻抱着沈正卿的腰,信誓旦旦地辩解着。
沈正卿笑了一下,伸手捂住沈臻的嘴,冷声道:“这誓可不好乱发。”
沈臻心下一激灵,害怕地抱紧了沈正卿。他只求李嶅不要乱说话,要是再惹恼了沈正卿,那他可就无依无靠了。
李嶅刚出沈府没多久,就受到了一队黑衣人的袭击。他夜潜沈宅并未带什么侍从,幸好他警惕心重,身手又好,适才只受了点小伤。
李嶅回到府中,对着亲信冷笑道:“沈臻真是巴不得我死了,我刚出来就赶不及派人来杀我,真是一点夫妻情分也不念啊……呵,那些人有交代的吗?”
文律迟疑了一下,道:“全都死了。倒像是谁养的死士,哪怕还活着的也咬了嘴里的毒药自尽了。”
“这些人恐怕是出自影阁,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里头的人个个视死如归,一旦任务失败当场就把自己了断了。”顾衡幼时曾在类似组织待过,对这些人还算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