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谷内四季轮换,宋玉在黑风谷也待了两年多了。他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眼睛还瞎着,恐怕要当一辈子的小瞎子了。
可在他跟前提不得“瞎子”两个字,一提到宋玉就泪如雨下,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无望了。宋怜安慰他,说是要治眼睛,方子是有的,只是找不到这药方的药引。
那药引古怪而刁钻,要端午前后成年大蚺蛇的蛇胆、自然中空且内藏浆液的空青、天山顶峰盛开的雪莲等等。这些药材名贵又难得,寻常人恐怕听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取得了。
宋玉听了愈发伤心,觉得还不如干脆治不好呢,又萎靡了几日。宋怜劝他要不就好好当个瞎子好了,让他自个学着独自生活、照顾自己。
这天下午,宋怜往宋玉身上绑了一道粗绳。绳子一头系在宋玉的腰间,另一头则连着数只铃铛绑在药房里的柱子上。
如此,宋玉自个在院子里练习分辨方向和独自行走,要是遇着危险了就使劲拽一拽绳子。
铜铃一响,宋怜便能及时探查到宋玉的情况,以免出了什么意外。
宋怜正用石杵研磨药材,突然听到绳子这头叮铃当啷乱响起来,知道定是宋玉那边出事了。
她忙跑到院子里一看,发现院门竟然打开了。宋玉这小瞎子又不听话,悄悄跑到门外头去了,也不怕被什么猛兽给叼走了。
“啊!”不远处传来宋玉的惨叫声,宋怜赶紧顺着绳子那头跑去。
幸好,宋玉本人倒是没啥事。他兀自叫着:“有鬼啊,有鬼啊!宋姐姐,有鬼抓着我的脚……”声音很是凄惨。
真正有事的是他脚边的那个人。对方一身黑衣,衣袍残破不堪,浑身上下都是刀剑划过的痕迹,恐怕是刚经历过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衣服颜色深,鲜血凝结在黑衣上乍一看还看不出来,但留心细看,便能发现这衣服都叫血迹给染透了。
这么大的出血量,只怕失血约莫有两升上下了,还能活着也算是这人命大。
这是个被人追杀的主儿。可不能留。
“鬼什么鬼,被个枯草给缠住罢了。胆小成这样,还敢到处乱跑!”宋怜睁着眼睛说瞎话,从腰带处抽出一把小刀来,俯身往男人拽着宋玉脚踝的手背上狠狠一划。
刀锋一闪而过,窄长的伤口立时涌出猩红的鲜血。男人手头吃痛,瞬间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一股血味啊……”宋玉忐忑不安地问道。
宋怜伸手掰开宋玉的嘴巴,左右摇摆着看了一下,道:“你太紧张,咬到嘴唇出血了,回去我给你上点药吧。”
宋玉连忙舔了舔唇瓣,没感觉有血味,但周遭的氛围让他心里毛毛的:“行吧,行吧,我们赶紧回去吧!”
说着,宋玉伸出手要宋怜搀他回去,他被吓得腿麻了。
“救救……我……”另一只手缠上了宋玉的小腿。
宋玉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救命啊!真的有东西在抓着我!”
“一个快死的人而已。不必管他,省得惹麻烦。”宋怜改了口,用衣袖擦了擦小刀上的血迹。
“救我……必有重谢……”趴在地上的男人咬着牙说道。
宋玉只听进去了个“谢”字,忙停住了脚步:“怎么谢啊?”
“凡我所有都可以报答……”
宋玉连忙寻声把脸转到宋怜那头:“宋姐姐,你救救他吧,他还会给我们谢礼呢!”
救是要她救的,收礼就变成了两个人了。宋怜挑了挑眉,冷声道:“我为什么要救他,闲的没事做?”
“我也想救的,可我不会医术啊,你不是大夫吗?”
宋怜顿了一下,扭头道:“既然你想救,那就自己来吧。”
“可我是个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