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铎侧目一看,原是一条三寸长的红色小蛇。小蛇静静盘踞在宋玉身上,环着宋玉细瘦白皙的脚踝,倒像是挂了个红玛瑙镯子。
见宋玉怕得瑟瑟发抖,慕容铎连忙几步上前,俯身伸手将那红蛇从宋玉身上扯开。
只是小蛇并不情愿离开宋玉那温热的身体,在身体被迫脱离的一瞬间,蛇身一扭,猛然回首咬了慕容铎一口。
慕容铎闷哼一声,将毒蛇甩到地面上。他抽出身侧的剑,一下把它砍作了两半,那红蛇的残躯在泥地上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弹了。
“怎么了啊?怎么了啊?”此刻作为瞎子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宋玉不明就里地连声问道。
宋玉只能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却看不到画面,哪里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事,不过一条小蛇罢了,叫我给砍死了……只是,我不慎被它咬了一口。”慕容铎边说着,单膝跪在宋玉的身前,撩起他的裤脚检查情况。他见宋玉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倒是放了心。
“该不会是什么毒蛇吧?”宋玉紧张地皱着眉头,小脸有些苍白。
“嗯。”慕容铎面色有些不自然。那红蛇他倒是认得的,虽是毒蛇,但不至于致人死亡。只是那蛇性淫,被它咬了的,蛇毒发作起来便想要与人媾和罢了。
此蛇的毒液常被人取了制成一些让人助兴的春药,服用后能叫人兴致昂然,在一些烟花酒色之地很受推崇。
“这毒蛇有多毒啊,会不会毒死人啊……”宋玉听了慕容铎的话心下一惊,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容铎要是死在这里了,他可怎么是好?
慕容铎要是没了,什么荣华富贵都成泡影了。况且,慕容铎要是真死了,宋玉一个瞎子恐怕连这片鬼林子都出不去……早知道就听宋怜的话不出来了。
不过,如今再怎么后悔也为时已晚了。
“呜呜,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宋玉登时眼泪就哗哗地下来了。他柔软丰盈的双臂攀在慕容铎的身上,跟新寡了丈夫,伏在丈夫尸身上痛哭的小媳妇没有什么两样。
“这是条淫蛇,如果未能及时与人交合,我恐怕要毒发而死了……”慕容铎瞧见宋玉哭得惨兮兮的模样,温声解释道。
慕容铎抚了抚趴在他膝上的宋玉,修长有力的手指流连在宋玉的后脊,往上便能摸到对方凸起的、如玉般的肩胛骨。
宋玉哭得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听了这话整个人霎时停住,不作声了。
“……”
“……”
洞外雨声连绵,沉重的雨滴啪啪地打在枝叶和乱石上,发出纷繁的响声,却反衬得山洞内愈发安静,唯余火堆中枯枝燃烧发出的爆裂声。
“……玉儿就忍心这样看着我死吗?”等了许久,慕容铎似乎是终于失去了耐心,望着装傻充愣不说话的宋玉道。
宋玉细白的手指来回地摩挲着衣袖,半晌才说:“哎呀,你能不能自己解决啊?就那个,用手嘛,用手摸摸就好了……”
宋玉本身就是个天阉,对此类事情没有太大欲望,也就不能与那些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们共情。
“此毒需身体交合才能解,除此外,别无他法。”山风吹进洞穴,火光忽明忽灭地映在慕容铎的脸上,叫他的神情愈发难以分辨。
宋玉又不作声了。他低着头,颤抖的睫羽垂落下来,像是一把精巧脆弱的象牙扇子。
慕容铎面如寒霜,从宋玉良久的沉默中知晓了他的态度。
他将坐在自己膝上的宋玉推开,扭头道:“待会毒发,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冒犯了你,玉儿你还是先行离开吧。”
宋玉被推得身子有些歪斜,跌坐在地面上,敏锐地感知到慕容铎应当是在生气的,讷讷地不敢说话。
“那,那我走了啊……”宋玉轻声告知道,声音细小得如同夜间纱帐中的蚊子嗡鸣。
宋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收拾了包袱,拾了根棍子作盲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洞穴去了。
慕容铎见宋玉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难免气急攻心。
宋玉竟然毫不顾念地抛下了自己。呵,确实,像宋玉这样的人是经不起考验的。宋玉只惦记自个的钱财。
他往后倚靠在石壁上,冰凉的石壁让慕容铎的头脑暂时清醒了一瞬,随即又升腾起一种强烈的不甘。
没良心的小瞎子。我成日里伏低做小,也换不来你嘴上的一句关切吗?
我已经同他说过,让他离开了,这是事先说好了的,我自然会信守承诺。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很快就能把这个全无心肝的宋玉给抓回来。他逃不远的,他一个瞎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慕容铎这个人颇有些表里不一,他惯常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压制在内心深处,在外则表露出一副极有教养的模样。装得久了,也就没有人知晓这位所谓战神心中的阴暗面。
蠢笨的、可怜的小瞎子,明明全身心地依附于他,却又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