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尽头站着几个人，黑色的伞，黑色的衣服，谭纡站在最前面，看见乐意的时候，他往前迎了一步，“乐同学。”
乐意喘着气停下来，看着面前这张脸，有点懵：“你是？”
“谭纡。”
乐意愣了一下，他想起许羡安嘴角那道伤了，那天在走廊里，许羡安说“让谭纡打的”，就是这个人。
他问：“许羡安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少爷让我们在下面等着。”谭纡说，“接你。”
乐意愣住了，“接我？”
“少爷说，待会遇到你，接你下去，他还没下来，只让我们在这等你。”
乐意转头往山路上看了一眼，抬脚就要往上走，身后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乐意？”
是沈知镡，他是来找乐意的，下雨了，他知道乐意在放羊，知道乐意一个人在山里。他撑着伞追了上来，气息不太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乐意说：“许羡安不见了”。
沈知镡愣了一下：“许羡安？”
乐意没解释，抬脚就往山上走。沈知镡在原地站了一秒，跟上去，伞举到乐意头顶，“乐意，他……”话还没说完，乐意就停住了。
接着，雾气里传来一声叫，不是人声，是拖着尾音，细细的，软软的，“咩——”
乐意站在石板路中间，看着雾里那个方向，又一声，“咩——”
然后是第三声，三只羊从雾里走出来。
毛被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瘦了一圈，它们走得不快，但像认得路。
几个人同时往后看去，谭纡往旁边让了让，那几个撑伞的人也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三只羊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头也不回。
羊后面跟着一个人。
许羡安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乐意差点没认出来。
脸上的灰被雨水冲成一道一道的，像没擦干净的泪痕。裤子的膝盖处破了一个洞，衣服下摆撕了一道口子，袖口也破了，线头垂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翘着，不知道被什么挂的。
脚步有点拖，走到乐意面前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只是有点红。
“羊找到了。”他说，声音哑哑的，嗓子像是喊哑了，“三只，都在。”
乐意看着他，没说话。
许羡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乐意，又看了一眼旁边替他打伞的沈知镡，声音更小了，“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谭纡打上伞，跟上去，许羡安脚步挺稳的，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往巷子外面走。
乐意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只羊往家的方向走。
他跟了上去，走了几步，脸上有点温热，他没出声，脚步也没停，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许羡安走到巷子这边，乐意看不到了。他绷着的那根弦“咔”地断了，整个人一歪，龇着牙倒吸一口气：“操操操操操，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