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只要一打下课铃,池琰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抓起东西就走。
“我去打水。”
“我去问老师题。”
“我找江婉借个笔记。”
各种各样的借口,他张口就来。
哪怕只是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晃悠,哪怕只是站在窗边吹吹风,他也不愿意待在座位上,和林风屿单独待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
他怕待得久一点,自己就会破防。
祁亦安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这天课间,他趴在桌沿,看着池琰又一次借口“打水”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凑到林风屿旁边,压低声音嘀咕:“风屿,你有没有觉得,池琰最近怪怪的?”
林风屿握着笔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望向教室门口,声音平静:“怎么怪。”
“你看啊,”祁亦安掰着手指数,“以前你们俩天天黏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下课也坐一块儿。现在倒好,池琰天天躲着你,早上不跟你一起走,下课也不待在座位上,跟避瘟神似的……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林书白也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心。她是林风屿的亲妹妹,最清楚哥哥对池琰有多上心,也最清楚家里人有多喜欢池琰。
“哥,”她小声问,“你跟池琰怎么了啊?昨天早上你还在楼下等他,结果他提前走了,你回来一句话都不说,我都快急死了。”
林风屿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作业本上,笔尖轻轻落在纸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吵架。”他淡淡道。
“没吵架那他躲什么啊?”祁亦安一脸不解,“要不你去问问他?万一他有什么心事呢?”
林书白也点头:“对啊哥,你去问问嘛,池琰肯定不是故意的,他最近看起来也怪怪的,老是心不在焉的。”
林风屿沉默了几秒,笔尖在纸上轻轻停住。
他怎么会不知道池琰在躲。
池琰那点小心翼翼的疏远,在他眼里,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早上提前出门,绕路走,避开他的视线;下课立刻离开座位,不跟他单独相处;上课全程紧绷,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这边扫……所有的刻意,所有的慌乱,所有的假装镇定,都落在他眼里,一丝不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池琰在怕什么。
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怕那份不该有的喜欢暴露在阳光下,怕一旦越界,连朋友都做不成。
池琰以为,疏远就能藏住心事。
可林风屿知道,有些东西,越是刻意躲避,越是明显。
只是,他舍不得逼他。
舍不得戳破,舍不得追问,舍不得让池琰陷入更加慌乱、更加无措的境地。
池琰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裹起来,以为躲开就能安全。如果他此刻上前追问,一句“你为什么躲着我”,只会把池琰逼得更远,逼得他彻底关上心门。
林风屿做不到。
他宁愿自己默默承受这份疏远,宁愿安静地等,也不愿意让池琰有半分为难。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看破不说破,察觉不戳穿。
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依旧在池琰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林风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不用问。”
“啊?”祁亦安愣住了,“不问怎么行啊,再这样下去,你们俩真该生疏了。”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林风屿淡淡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和无奈,“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至于等多久,他愿意等。
等池琰不再害怕,等池琰不再慌乱,等池琰愿意重新放下防备,重新走到他身边。
在此之前,他可以一直这样,安静地陪着,不逼不问,不追不赶。
祁亦安和林书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可看着林风屿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