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的消息。谈言笑出发之前,太后密召他入宫。他在慈宁宫跪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太后和他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太后知道淮王在北境做什么,也知道顾家在参他。”
花漾看着那张纸条,眉头皱起来:“太后想干什么?”
温长卿把纸条收回去,在灯上烧了。火苗舔上纸边,慢慢卷起来,变成灰烬落在地上。
“太后想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干什么。”
花漾看着他。
温长卿用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顾家参淮王‘私交边将’,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淮王不懂避嫌。往大了说,是淮王勾结边将、图谋不轨。但陛下不会让他们得逞。不是因为陛下心疼淮王,是因为淮王是陛下放在外面的一颗棋。这颗棋还没下完,顾家就想把它拿走,陛下不会答应。”
花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所以淮王说‘不是顾家说了算,是陛下说了算’——”
“意思是,”温长卿接过话,“顾家想动他,得看陛下让不让。陛下现在不让,他就动不了。”
花漾沉默了一会儿:“那谈言笑来干什么?犒军?”
温长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犒军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是来替陛下看人的。看淮王在北境做什么,看你和淮王走得多近,看那些江湖人能不能用。也是来替太后传话的——太后和永宁公主替你压了那么多弹劾的折子,这份人情,你总要还的。”
花漾的手指停住了。
“太后要我还什么?”
温长卿看着她:“花家没有根基,没有姻亲,没有门生,离了皇帝就活不了。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太后当年替你说话,不是心疼你,是在替陛下养刀。刀养好了,握刀的手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刀本身够不够利。”
花漾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
他看着她:“你坐这个位置,不是太后替你说了话,不是陛下赏了你。是你自己打下来的。那些弹劾你的折子,你留着,等打完仗,拿它们生火。”
花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温长卿把凉粥端过来,自己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温家三代翰林。别的不行,说话还是会的。”
花漾看着他喝凉粥,皱了皱眉:“让人热一下再喝。”
“不用了,省得麻烦。”温长卿把碗放下,手指点回舆图上,“说正事。犒军使者来了,说明两件事。第一,陛下短期内不会动天策卫。第二,太后在盯着这边。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对你来说是好事——至少仗打完之前,没人能动你。”
花漾的手指停住了。
温长卿的声音很平:“花家是陛下的刀。刀用完了,是收进鞘里,还是扔了,全看陛下心情。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足够锋利,锋利到陛下舍不得扔。”
花漾沉默了很久。
“那你有没有想过回去?”花漾抬眼看着他,眼神认真,“回阳州去。”
温长卿沉默了一会儿。灯火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回哪儿去?温家就剩我一个了。回去做什么?对着空院子数蚂蚁?”
花漾的手指停了一下。
温长卿笑了笑,那笑容很快,像是习惯性地把什么东西盖住了:“北境挺好。有风沙,有雪,有打不完的仗。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想。而且,北境有人需要我。”
花漾抬起头。
温长卿已经低下头去看舆图了,手指沿着鹰喙隘的防线慢慢划过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温和和的、带着一点懒散的调子:“说正事。阿史那风这次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她下一步——”
花漾打断他:“你刚才说,北境有人需要你。是谁?”
温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天策卫需要我。花都统需要我。够不够?”
花漾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够。”她说。
温长卿笑了一下,把舆图往她那边推了推:“那继续。阿史那风这次用的是调虎离山。她把淮王和我们拖在鹰喙隘,真正的目标不在这里。千机阁的货分了三批,她没抢到周琬这批——”
花漾忽然问:“你说阿史那风会不会去找第二批货?”
温长卿摇了摇头:“不会。第二批货是沈见深亲自押的,走的是西路,有无影踪的高手护着。阿史那风不会去碰硬钉子。她要么等第三批,要么——”他顿了顿,手指点在舆图上苍狼岭的位置,“要么,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千机阁的货来的。”
花漾看着那个点,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她在找别的东西?”
温长卿没有回答。他把舆图卷起来,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