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军规不是为了管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活。”
有人低下头。
谢怀朔等了一会儿,又说:“可我也知道,你们在江湖上散惯了。突然让你们听令,肯定不习惯。所以我有个法子。”
底下的人抬起头。
谢怀朔说:“你们还按原来的门派编队。沧澜的跟沧澜的,峨眉的跟峨眉的。打仗的时候,你们听自家师兄师姐的。自家师兄师姐,听花都统的。”
他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花漾:“花都统打了十几年仗,怎么活下来,她比你们清楚。”
花漾朝这边点了点头。
谢怀朔继续说:“平时操练,你们也按门派来。可有一条——谁敢在营地里打架,不管谁对谁错,两边一起罚。罚什么?罚去给天策卫刷马。”
底下有人笑出声来。
谢怀朔也笑了:“刷三天。”
笑声更大了。
等笑声停下来,谢怀朔又说:“还有一条。以后每个月,各门派轮流出人,跟着天策卫的斥候出去巡逻。不是让你们打仗,是让你们认认路,看看匈奴人长什么样。看完了回来,告诉没去过的人。”
底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问:“先生,万一碰上匈奴人呢?”
谢怀朔看着他:“那就跑。”
那人愣住了。
谢怀朔说:“你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送死的。真碰上大队人马,跑回来不丢人。丢人的是跑都不会跑。”
底下又有人笑了。
谢怀朔等他们笑完,最后说了一句:“就这些。散了吧。”
他跳下木台,走回帐篷。
萧烬跟在他身后。
那些江湖人走的时候,脸上不再是昨天那种不服气的表情。
那天晚上,谈言笑又来了。他掀开帘子钻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另一只手拿着一叠纸,笑嘻嘻的。
“殿下,彩戏门的兄弟们到了。二十个人,都是变戏法的好手。”
谢怀朔看了他一眼。
谈言笑把纸往案上一放,自己坐下来了:“殿下别小看变戏法的。我们这行,讲究的是手快、眼快、脑子快。藏东西、换东西、引开人注意——这些都是基本功。我那二十个兄弟,在台上能让几百个人盯着他们的手还看不出破绽,到了战场上,往敌军粮草里塞点东西、把斥候的路线图换一张、在营门口扔几个响炮——都是顺手的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铜钱在他指缝里忽隐忽现。转了几圈,忽然一握拳,再张开,铜钱不见了。他又张开另一只手,铜钱好好躺在掌心里。
“彩戏门,靠手艺吃饭。不打打杀杀,但有用。”
谢怀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千机阁那边呢?”
谈言笑收起铜钱,正经了一些:“千机阁的人已经到了。沈阁主亲自押着第二批货走的是西路,无影踪的高手贴身护着,应该没问题。玲珑轩那边还在查情报是从哪儿漏出去的,暂时没有结果。”
他顿了顿,又说:“殿下,彩戏门的人怎么安排?”
谢怀朔想了想:“先让他们跟着斥候出去认路。彩戏门的人手快眼快,当斥候比一般人强。”
谈言笑点点头,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得嘞。那我先去安排了。殿下要是有空,回头来看我变戏法——我新学了几个,保准您看不出破绽。”
他一掀帘子,钻出去了。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帘子:“师父,彩戏门的人都像他这样?”
谢怀朔靠在墙上,声音懒洋洋的:“彩戏门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是这样。手快,嘴也快。他们靠手艺吃饭,不掺和江湖恩怨,也不站队。谁给钱就给谁变戏法。但谈言笑不一样——他是听风阁的人。听风阁把人撒出去,什么行当都有。说书人、走江湖卖艺的、唱戏的、变戏法的。这些人平时各干各的,该卖艺卖艺,该说书说书。需要的时候,消息就从这些地方传回来了。”
萧烬点了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