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朔挑了挑眉。
萧烬继续说:“我逃命的时候,从来不走一条路。追我的人多了,他们会分头堵我。我得让他们不知道我往哪儿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阿史那云打了五年仗,比我会逃命。他肯定知道,让人猜不到才活得久。”
帐内又安静了几息。花漾深吸一口气,看萧烬的目光变了,带着一种重新估量的审视。沈见深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意:“萧小友说得有道理。那依你看,咱们该怎么应对?”
萧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向谢怀朔。
谢怀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烬忽然有点急——师父在考他。
他咬了咬牙,指着地图说:“粮道和狼道,离得不远。阿史那云要是分兵,一边佯攻粮道,一边真打狼道——咱们的人就不够用了。”
温长卿皱眉:“那怎么办?”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咱们不能让他分兵。”
花漾问:“怎么阻止?”
萧烬摇了摇头,想不出。地图上那些线条在他脑子里绞成一团,他知道症结在哪儿,可找不到那把钥匙。
谢怀朔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萧烬看见了。谢怀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亮,像暗夜里擦亮了一根火折子。萧烬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他赶紧低下头,盯着地图。
“他想分,就让他分。”谢怀朔开口,目光还落在萧烬身上,“你觉得,他手里有多少人?”
萧烬愣了一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师父的声音上拽回来,想了想:“最多三千。再多,动作太大,瞒不住。”
谢怀朔点了点头。
“三千人,分两路。一路佯攻粮道,一路真打狼道。”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沿着两条路线慢慢划过去,“他以为,咱们只有两千人在狼道。粮道空虚,佯攻那路能牵制住咱们的援兵,真打那路就能拿下狼道。”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一丝弧度里带着刀刃般的冷意。
“可他不知道,粮道有东西。”
萧烬眼睛一亮:“机关!”
谢怀朔嗯了一声,看向沈见深:“云山,粮道上除了第一批机关,第二批埋好了吗?”
沈见深点了点头:“昨夜就埋好了。比第一批更隐蔽,踩上去才会触发。连咱们自己人都不知道确切位置。”
谢怀朔又看向谈言笑:“听风阁有没有办法,让阿史那云以为咱们把狼道的人调去粮道了?”
谈言笑想了想,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又回来了:“可以放点假消息,让他的人‘恰好’听到。这种事,我们最拿手。”
谢怀朔点了点头,靠回椅背,重新阖上眼。
“那就这么办。让阿史那云分兵。他佯攻的那一路,会踩中粮道的机关。他真打的那一路,会陷进狼道的坑里。”
帐内众人陆续散去。萧烬没有走。他站在地图前,把师父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手指落下的位置,都刻进脑子里。他忽然明白师父在做什么——不是防阿史那云,是引他进来。让他觉得自己聪明,让他分兵,让他踩进已经挖好的坑里。
他抬起头,看向谢怀朔。师父的眼睛闭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可萧烬知道,那冰面底下,师父的脑子正在飞速地转,算着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
他忽然有点心疼——师父太累了,可他从来不让人看出来。
他走过去,倒了杯热茶,放在谢怀朔手边。茶汤是深琥珀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帐篷昏黄的烛光里打着旋。
谢怀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萧烬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师父喝茶。”
谢怀朔愣了一下。他看着那杯茶,又看看萧烬。那孩子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根还没扎稳,可已经倔着不肯倒了。他忽然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可他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