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将他吞没。
他早早躺下,却了无睡意。手上的疼痛并未因黑暗而消减,反而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清晰。脖颈、胸口、四肢、后背……身体各处被风暴肆虐过的角落,也隐隐泛起酸胀和钝痛。
他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肯定是睡不着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想些什么,不想回忆,不想思考,不想感受。
索性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等身体够累了,自然会睡着的。
……
第二天,钟熠睁开眼睛,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居然没有做梦。
昨天那样惹恼了岁岁,他还以为又会陷入梦魇,它那么生气,说不定会在梦里一遍遍将他拖入地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纠缠,没有噩梦,甚至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忘记了。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发觉身体似乎没有疼痛。他伸出受伤的右手,左翻翻右翻翻,好像确实不痛。
难道,他身上的痛觉,还是间歇性响应的?
钟熠赤脚踩下地,打开衣柜,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一片暧昧痕迹。
啧,他还以为这鬼多有原则呢。
之前就因为一句“不乖”,直接消失了整整一周。现在他都那样凶它了,居然没跑。
这算什么?
钟熠盯着那些痕迹,躁意又涌了上来。
当初,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把这个东西哄回来?
真是自寻烦恼。
钟熠将睡衣换下,随意挑了件打底衫穿上,穿好后,手指习惯性地探入领口,将那条贴身戴着的相片盒项链扯了出来。
他盯着项链,愣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穿上毛衣。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左手。
那枚戒指,依旧稳稳地圈在他的指根,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戒面上那两朵相依偎的花,此刻看起来都蔫蔫的。
“……”
这两样东西,他昨天都扔那么远了,岁岁居然给找回来了,还偷偷给他戴上。
许是戴久了,习惯了,钟熠总是下意识忽略它们作为外物的存在,感觉它们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呵,再这样下去,那岁岁也快和他融为一体了。
钟熠推开房门,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漱台。他睡眼惺忪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自己,嘴角正挂着一个略带诡异的微笑。
钟熠叼牙刷的动作顿住了。
呵,他在心里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