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又问:“里面的故事是有既定轨迹的,还是你可以自主选择每一条路?”
“我也不懂。实际上,我每次进去,就会忘掉自己的记忆,成为里面的那个夏荷,直到死亡……可惜每次都是早早退场。”
“既然你知道结局多半不好,为什么还要去呢?”钟熠问出心中的疑惑,“是想找到一个好结局吗?”
夏荷摇摇头:“不是,只是单纯想要体验不同的人生,而它们又恰好都那么悲催,我感慨一下而已。”
“虽然不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很有趣。”夏荷眨了眨眼,“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内心很丰富充实的人。”
钟熠心想: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吗?可惜现在失忆了,一点也不充实,是空心的。
“灵系的异能还真是千奇百怪。”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岁岁,岁岁立马圈住他的手指不让动。
“是啊,但这样才有趣,不是吗?”夏荷望向天空,“上天赋予每个人不同的异能,就是为了让大家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有人用它来认识世界,有人用它来改造世界,而有的人仅仅只是将它视为旅途的点缀。”
夏荷看向少年,问出自己的问题:“那么你呢,钟熠同学,你是哪一类人?”
“我么?”钟熠愣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小家伙绕着他的指头转,“他是我的……”
同伴?
伴侣?
另一个自己?
“他是我的世界。”
听到他的答案,夏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一双困惑的眼睛看着钟熠,低声自语:“世界?”
真是个奇怪的人。
钟熠望着树影婆娑:“就像你说的,拥有异能确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也有小部分人是没有异能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幸运的。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幸运。
“但是他们的寿命比异能者长不少呢。”夏荷认真地说,“社会调查数据显示,异能者的平均寿命是145-150岁,而无异能者是170-175岁。换个角度来说,更健康的体魄,或许就是他们的异能。”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拥有什么、缺失什么,而在于如何看待自己所拥有的。”
“你说得对。”钟熠轻声应和。
关于那些被吞噬的梦,他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如果说,异能是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那么你呢,岁岁?
上天将你赐予我,你的使命又是什么?难道是看我孤寂,所以赐我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不会背叛我的爱人吗?
纳西索斯爱上自己的倒影,为此不眠不食,终日对着河流诉说爱语,最后甘愿沉溺,化作水仙花。
他俯身时,可曾知晓那汪碧波是温柔的陷阱?
那致命的河流,将他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可曾感到后悔,抑或是欣喜于得到爱人短暂一瞬的拥抱?
那我和你呢,岁岁?
是我引诱了你,还是你蛊惑着我?是谁甘愿坠入那条河流,成为顾影自怜的水仙花?是我主动奔赴向你,还是你自混沌中伸出手,拽着我落入万劫不复的涡流?
答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岁岁,我们坠入了无尽深渊,将被一同吞噬。我们根茎相缠,花瓣相抵,共饮同一条幽暗的河水。
……
夏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钟熠仍坐在秋千上,任思绪飘飞。
“岁岁,我们之间,是谁主动的?”他突然开口。
岁岁在他的膝间显形,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看着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轻声说:
“是你。”
是你引诱了我,是你蛊惑了我,于是我拉着你,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河流。
钟熠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岁岁凉玉似的脸庞,叹息道:“那我真坏,我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了。”
“我的世界本来就只有你。”
倒影引诱了纳西索斯,于是他倾身吻向那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