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烙印了我一辈子。”镇妄说,“我跟普通人类一样,在边境长大。我以为父母都是人类,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平淡下去。”
佘梦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直到那天。”镇妄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些人要把我当成祭品,献给妖王。那是我们村子的习俗,曾经只是用草编替身献祭。可后来常年无雨,瘟疫横行,他们就打算用活人祭祀。”
佘梦的拳头捏紧了。“无知。妖王怎么需要活人做祭品,他根本都没有要求过谁上供朝拜。”
“人类的无知让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镇妄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那天我母亲听到了风声,想让我父亲带我离开。可是村民发现了。我母亲自己暴露妖相,引得村民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他们……他们把她吊在祭祀台上。”
佘梦想到了什么,浑身发抖。
“我母亲是被活活烧死的。”
佘梦的腿软了一下。他坐在镇妄腿上,但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父亲把我安顿在隔壁村庄,交托给驻守在那里的管理局组员,潘峰烨,当时的第七组组长。”镇妄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他自己回了村子。我再也没等到他回来。”
佘梦捂住他的嘴。他不想听了。不是因为听不下去,是因为他感觉到镇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说一个字就攥紧一分。
他把额头抵在镇妄眉心。
“我自己看。”他说。
妖力涌出来,银白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瞬。佘梦的意识顺着那道光照进了镇妄最深处的记忆。
他看见了。
边境的村子,低矮的土房,黄土路,远处的山。一个小男孩蹲在院子里,看一只蚂蚁爬过石头。年轻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蹲下来,把碗递给他。她的眼睛是灰褐色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头发用一根旧发带绑在脑后。
“妄儿,吃饭了。”
小男孩抬起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娘,爹呢?”
“爹去山上了,晚点回来。”女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画面碎了。
又拼起来。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木头的,粗糙的,上面堆满了干柴。女人被绑在高台中央的柱子上,头发散了,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她看着人群,看着那些她认识了一辈子的脸。她没哭,也没求饶。
小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想冲上去,被一双手拦住了。是他的父亲。男人把他抱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火把扔上高台。干柴烧起来,火舌舔上女人的衣服。她没叫。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佘梦听见了。
“跑。带他跑。别回头。”
佘梦的意识在颤抖。他看见男人抱着小男孩跑出村子,跑过黄土路,跑过山坡,跑进树林。小男孩在他怀里挣扎,想回头,但男人不松手。
“爹!娘还在那里!爹!”
男人没回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把小男孩放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
“妄儿,你听着。爹要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着,要听话,谁也不能信,只能相信身上带徽章的人。”
小男孩抓住他的手。“爹,你不要回去……你回去了也会死的……”
男人笑了,“爹不怕死。爹怕你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