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的身体在镇妄怀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血不流了,因为心已经不跳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尾巴从镇妄手腕上滑下去,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镇妄跪在地上,他的手按在佘梦心口,还在往里面灌灵力,灌到自己的妖核开始疼,镇妄的嘴角渗出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佘梦。”镇妄叫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要断气了,“佘梦,你醒醒。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睁眼骂我啊。。。。。。”
采摘园里的泡泡碎了,一颗一颗,佘梦做出的果实全都散在空气里,伴随着所有妖的哀鸣。
“跟他拼了!”平时连说句话都要害羞的金毛狮发出怒吼,趔趄起身,身上的毛发炸起,像尖刺一样冒着寒光,蜘蛛姐妹嘴里露出两排尖牙,脸上又睁开两排眼睛,牙齿上滴落的毒素瞬间腐蚀了地上的草坪。所有的妖都站出来了,眼里全是不怕死的光,他们要为那个一直护着自己小白猫报仇,哪怕会面临着死亡也在所不辞。
霎那间起风了,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刮来了一股邪风,最后汇聚成一股,卷起了树枝上掉落的叶子,像是活了一般冲向一个方向——那只橘猫。
然后她出现了。
女人风中泛出的金光里走出来,赤着脚,踩在叶子铺成的路上,没有声音。她穿着白色的开衩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云。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散在肩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缕发丝都像被月光洗过,轻柔缥缈。她的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画,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院子里所有的妖,在同一瞬间跪了下去。
来自血脉深处的虔诚让他们诚心朝拜。所有妖都张开双手,尝试触碰空气中一丝一缕的光辉。
胡十一跪在地上,银灰色的尾巴收在身侧,低着头。他的手指扣进泥土里,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抬头,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着光。
“妖后。”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压不住的哽咽。
“恭迎妖后殿下降临。”
老龟妖跪在最后面,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泪。他看着那张与佘梦七分相似的脸,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挤出声音。
“老板是。。。。。。是小妖王殿下。是小殿下啊!老臣有罪。老臣没有认出小殿下。老臣眼睁睁看着小殿下在人界受苦,老臣有罪。。。。。。”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哭得浑身都在抖。
妖后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落在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落在他怀里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白色躯体上。
她走到镇妄面前,站定。
镇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双眼睛像两团火,烧得他无处可藏。
“把他给我。”妖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王者的命令。
镇妄没松手。他把佘梦抱得更紧。
妖后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拂在佘梦心口。那只手白得像玉,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来。
佘梦心口的伤口开始愈合,血往回走,皮肉重新长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金刚杵上沾满了血,妖后看着那枚金刚杵,然后收进了袖中。
佘梦的胸口有了起伏。很轻,很浅。
但他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伤了心。”妖后站起来,低头看着佘梦,声音很轻,“嗜心断骨,断的不只是骨头,还有心。他不想醒。”妖后抬起头,看着镇妄,像是看一条丧家之犬。
“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妖后的声音空灵柔软,“就被我们送来了人界。当时你们的人承诺,不会亏待他。会给他住处,给他食物,给他应有的待遇。他会作为妖界的诚意,在人界好好生活。”
镇妄没说话。
“可他经历了什么?”妖后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饿到皮包骨,躲在巷子里等死。被人追杀,妖力枯竭,嗜心断骨。你们就是这样兑现承诺的?”
镇妄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