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妄站在宋鸿天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镇妄推门进去。他本以为像宋鸿天这样爱惜自身羽毛的元老最起码会装的低调些,但是这办公室简直是过于气派了。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青铜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落地窗前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对面会客区的黄花梨茶台毫无拼接痕迹,木色均匀油亮,茶台上的杯盏看起来都不是凡物,屋里又是焚香又是茶香,过于浓密的优雅味道闻着让人生理性的厌恶反胃。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天道酬勤”,笔力遒劲,落款是某位已故的书法大家。
镇妄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宋鸿天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让人觉得他是个慈祥的长者。他看见镇妄,站起来理理衣着,脸上堆起那种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对谁都是一副亲切面孔的笑容。
“镇妄组长,哦不对,现在是指挥官了。”宋鸿天伸出手,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指挥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镇妄握住他的手,“宋老客气了。”镇妄松开手,环顾四周,“宋老的办公室,果然适合您。”
宋鸿天笑了,“哪里哪里,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指挥官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宋鸿天烧水泡茶,动作沉稳缓慢,却带着无法被忽视的力度,花里胡哨的茶盏和公道杯在宋鸿天手里上上下下的,虽然不花哨,但是真闹眼。
热气袅袅茶香四溢。茶闻起来就是好茶,汤色金黄透亮,香气清幽,入口回甘。但镇妄喝不出来。他的味蕾最近出了问题,吃什么都没味道,喝什么都没感觉。
自从佘梦走后,他就没尝出过任何东西的味道。咖啡是苦的,茶是苦的,连白粥都是苦的。他知道不是食物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指挥官今天来,是有重要任务要汇报?”宋鸿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是。”镇妄放下茶杯,“关于妖后入境的事。”
宋鸿天的表情有些吃惊,很明显他没想到镇妄会如此直接提起这件事。
“妖后入境,我们没有任何察觉。她带走了所有游妖,我们也没有任何察觉。”镇妄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这件事,天枢院怎么看?”
宋鸿天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件事,天枢院还在调查。目前没有定论。”
“没有定论?”镇妄看着他,“妖后出入人界如入无人之境,通道在她手中开合自如。天枢院研究了这么多年的通道,到了今天却连坐标都掌握不了。宋老觉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天枢院的威信会怎样?”
宋鸿天的手指停了。“指挥官看起来比天枢院更着急?”
“自然。”镇妄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是通道镇守人,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我确实有责任,所以想要积极配合领导们赶紧解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有种别样的情绪跟茶香一起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扩散、消散。
宋鸿天笑了。是那种官场上常用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笑。“指挥官年轻有为,说话直来直去,我喜欢。那我也直说了,天枢院确实对于妖后的此次行为高度重视,只是有些话没法说的太清楚,毕竟不是普通小妖作祟,而且。。。。。。”
镇妄看着他,“而且我们理亏在先,质子入境后没有得到相应的待遇,反而受尽磨难苦楚,天枢院对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们没有立场跟妖界谈判。”
宋鸿天脸色不太好,放下茶盏的时候力度不轻,“话不能这样说,天枢院日理万机,可能对那质子照顾有所疏忽,但是差点害死那质子的可不是咱们天枢院啊,镇妄指挥官你说对不对
?”
果然那边发生的一切天枢院都是了如指掌的。
镇妄的手指下意识抖动,缓缓拿起茶杯掩饰自己心里闪过的那一瞬心悸。
就是他差点害死了佘梦。
“我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那天我是带着处决令去的,区区妖族罢了,人类生存至今成立自己的生存秩序,当年盛世却要处处尊重那些外来者,这算什么公平。”
宋鸿天显然不会轻易相信镇妄的说辞,“指挥官如今想起人类利益了,怎么我听说的事你与那小质子关系可是不一般呢,似乎。。。。。。过于亲密了些。”宋鸿天拿起茶杯嘬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