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执着的事情只有一件,所执着的人也只有一个。
这个人薄室清曾经见过几次,和那人相处时的陆释观并非是现在这样,薄室清甚是怀念陆释观搬到宁州以前的样子。
但陆释观这几日异常的举动分明不是为了报仇或者是为了那个人。
薄室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玉兰,正值花期,素娥成雪,笑比江梅,枝丫攀着朝阳向东侧舒展。
睹物思人?
薄室清来了兴趣,“既然安神香无用,有没有可能是人有用?比如,太子殿下?”
“……”
噢,猜对了。
陆释观不是在试香,而是不敢相信他能被太子哄睡着,他得为这件事寻一个合理的借口。
薄室清贡献了他的锦囊妙计,“你这样试也不是办法,我有个好主意,你想不想听?”
陆释观回身,看着薄室清信誓旦旦的样子有些狐疑,“什么主意?”
“很简单,只要你们再睡一次就可以了。”
陆释观眉间不由皱起,装作没听见这个馊主意。
薄室清却热情地推销道:“你别那么抗拒,这是唯一可以验证的方法。如果他能让你睡着,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或许你无需赶尽杀绝。”
“无需赶尽杀绝?”陆释观的脸色沉了沉,“怕是杀他们一千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薄室清自知这话不该由他来说,但陆释观的状态极差,似乎陷入了死胡同,除了复仇以外的情感都被他强行剥离,只有痛苦着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这种情况更像是在赎罪,可是他何罪之有呢?
“释观,不对,应玄。田心哥必然不想看到你如此过活。”
一听这个名字,陆释观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冻得窗外的玉兰轻颤不止。
是啊,他应该很失望吧,自己没有长成他期望的样子。
可是自己长成如何模样,他都看不见了。
所以,无妨。
“我怎么活我自有数。”
陆释观今日没有穿官袍,一身水墨长衫,随意到连冠也没带。乌发披散在背后,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不见天光。
薄室清心下叹息,少年人的少年心性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真不知道谁能入室抢劫,撬开他的心门。
薄室清道:“听闻有人闯户部被抓了,他身上搜出了东宫的令牌。”
陆释观坦然道:“我派的。”
薄室清猜到了,太子那日在御书房说过的话不胫而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子盯上了宁州清田案。
“嫁祸给太子是为了离间我可以理解,但这样就把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此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上。更何况梁家知道以后,难道不会想毁掉当初的底档吗?若是底档被毁,那可就更难翻案了。”
他学着他祖父的样子,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道:“不过我怎么看你一点不急的样子?”
陆释观的眼底不像方才那般阴沉,“你猜错了,我很急,但只有他们知道这底档藏在哪里,我只是等他们带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不管是鱼鳞图册、赋役黄册,还是钱粮收支记录,就算只是几张纸片,只要是和那件事有关的,他全部都要。
这时叩门声响起,小厮传话来,“少爷,有一位小至公子求见。”
“小至公子?”
薄室清看了看站在窗前的陆释观,抢劫的来了。
二人都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躲着不见人家,人家倒是来见我了。哎,真不知道我夹在中间算什么事儿呀?”薄室清指了指那木质屏风,道:“喏,你不想见就躲在那后面吧。”
江无思跟着领路的小厮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书房门前,薄室清已经在门口恭迎了。
待小厮退下后,薄室清才道:“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