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哀鸣，不是等死，它用尽所有力气在呼救。
它没有放弃。
莫名的，她走回去，蹲下来，把那只狗抱了起来，带回了家。
带它回家以后，她才看清楚那些伤。不像是摔的，也不像是和其他狗打架留下的——伤口的位置和形状，更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打的。后腿上有一道已经发炎了，周围的毛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硬痂。
她去村卫生室买了最便宜的消炎药，回来给它清创。棉球按上去的时候，它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定很疼。但它没有吼，没有咬，甚至连躲都没有躲——它只是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像是在说：没关系，我不疼。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傻，”她轻声说，“自己都这样了，还安慰我。”
小狗听不懂，只是又舔了舔她的手，然后安安静静地趴下来，把头搁在她的脚背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糕。
也许她还可以再试一试。
因为是秋天捡的，因为总是打喷嚏，她给它取名叫秋秋。
她就这么在秋秋的陪伴下一路读书生活。省状元，A大，全额奖学金，世界500强企业实习，毕业后留在那里，拼命加班，拼命内卷，拼命在这个城市里扎下根来。
她也不是没有怨恨过。
尤其是在最困难的那段日子——外婆刚走，她自己要读书，要养活自己，还要给秋秋治伤。钱永远不够用，时间永远不够用，夜里饿得胃痉挛的时候，她蜷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父母救了别人，他们的孩子却要过这样的日子？凭什么那些被救的人跪着磕完头，就能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日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凭什么那些亲戚拿走抚恤金的时候理直气壮，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打来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凭什么全世界都说要做好人，可好人的孩子，活得像个孤儿？
她怨恨那辆货车。怨恨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怨恨那些拿走钱的亲戚。怨恨这个世界。
最怨恨的，是她的父母。
你们为什么要冲上去？你们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们救了别人的孩子，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是在深夜，在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她会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
但后来，秋秋陪着她，一年又一年。那些尖锐的棱角被时间慢慢磨平了一些。她不再在深夜里哭了，也不再质问父母为什么。但她依然不理解。
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只是不再想了。她把这个问题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用工作和生活压在上面，假装它不存在。
毕业两年，她做到了小组长。
代价是无数个熬夜的夜晚。
秋秋一直陪着她。她加班到深夜，它就趴在脚边，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睡。她有时候低头看见它，会想起那个秋天的村口，那团脏兮兮的毛，那个打喷嚏的声音。
那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温暖。
为了破碎虚空、回到秋秋身边，她在乾坤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了下来，历经千年，成为了一个渡劫修士，却被雷劫劈回了蓝星。
这算不算完成了她的目标？
苏醒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
03:27。
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