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般淌过指尖,转眼已是八月。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个月有余。纪舒从青州启程,去过望城山,又到无双城游玩十日。
无双城被称为天下第一武城,果然是有点名气在身上的。初入城时,能感到空气中浮动着锐利的气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剑意。城中武者往来如织,非常热闹。
不过纪舒听闻,无双城已经许久未出过剑仙,那昔年的荣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照例寻了几家有名的酒楼,将特色菜肴尝了个遍,每个城市的底味都不一样。
在第十日清晨,纪舒牵马出了城门。
说实话,纪舒的路线又乱又杂,想到哪里去哪里,毕竟她牵着马也只是方便脚累了可以有坐的地方。她去哪里都是心念一动,撕开空间去,不花时间。
因此下一站,她打算去天府之国,锦城。
锦城是西部重城,繁华程度与无双城相比,都没有逊色于它。
虽然,此时它尚未发展出后世那般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谱系,但一路行来,纪舒倒也觅得了心头好——炙羊肉。
切得薄厚适中的羊肉,经秘制调料腌渍,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外皮焦香酥脆,内里柔嫩多汁。纪舒坐在街边小肆,吃得眉眼舒展。
锦城山水更是灵秀,纪舒特意选了间推窗即见青峰的客栈,一住便是半月。山风拂过林海,沙沙声如碧波荡漾,非常治愈身心。
就是连吃半月肉食,还是有些腻了,又收拾行囊,准备再度上路。
既然是行走江湖,随心而已,远近何妨?
纪舒念头一转,索性改道江南,温柔水乡的吃食说不定也很新鲜!
当今天下有三大世家鼎立:蜀中唐门,暗器第一;岭南老字号温家,毒步天下;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则是天下第一的火药世家。
过锦城时,她未去唐门,一来对暗器兴致缺缺,二来嘛……当前首要大事,是吃好喝好。
不过江南不同,纪舒掐指一算,此时应有“幼年版”的雷门三杰还在雷家堡学习。
除了已经在外游历的雷梦杀,其余三位,该是能见着的。尤其是那位后来钟情于雷梦杀女儿的雷轰,她倒是颇想看看,是何模样。
雷家堡世代钻研火药,威震江湖。
早年间,雷门老祖曾行“封刀挂剑”的仪式,立誓不用刀剑,只凭火药、拳法与指法,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当年无人看好,如今却已成武林中谁也不敢小觑的庞然大物。
人人说尽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诗中的江南,总是温柔缱绻的。一入江南之境,连空气都仿佛浸透了水汽,变得绵软起来。恰逢此时微雨,天地间烟雨朦胧,远山近水皆如染了淡墨,别有一番朦胧诗意。
纪舒撑着一柄油纸伞,骑着马,缓缓行入这幅水墨长卷。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一砖一瓦都透着匠人的巧思与岁月的痕迹。先寻了间临水的客栈住下,将马匹交给小二照料,自己则上楼,在廊檐处欣赏了一会儿雨打芭蕉。
翌日放晴,纪舒出门闲逛。穿街过巷,屋舍渐稀,前方豁然出现一片巍峨建筑群。高墙坚固,望楼森然,正门匾额上“雷家堡”三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门前有弟子值守,寻常人难以靠近。
纪舒给自己套了一个隐身决,身形如淡烟般隐去,运气悄然掠过高墙。守塔弟子只觉微风拂面,前方却空无一物。
堡内建筑规制严整,藏书阁、议事厅、族塾、火器工坊……井然有序。随处可见火器模型的装饰,门下弟子皆着统一红衣,整的跟校服一样。
轻盈掠过重重屋宇,纪舒落在一处宽阔的演武场上。该说正巧,场中有三个五六岁的男孩,正认真练习拳脚。一招一式,已经初具章法。
这就是未来的雷轰、雷云鹤与雷千虎了吧!
纪舒的目光落在那个眉眼尚显稚嫩、却已透出几分执拗的男孩身上,这便是后来为情所困半生的雷轰,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与其中年顿悟、怅然若失,不如早些换个缘法。
心念微动,指尖无形的因果线轻轻一挑,那条尚未凝结成型的赤色情缘线悄然断裂,又被她抛入命运的洪流之中。万千可能中,真有一缕微光与之隐隐相合——如若此姻缘能成,于双方来说,佳偶天成。
“姻缘之事,三分天定,七分人为。”她唇角微弯,“这回,能不能娶到媳妇,可得看你自己了。”
当了一回月老的纪舒在屋顶坐下,饶有兴致地观看三个孩子练功。
雷轰的无方拳,雷云鹤的惊雷指,雷千虎的五雷天罡拳,噼啪作响间,竟有几分烟花绽放的热闹。
纪舒捧场的鼓了鼓掌,不过没有人看得见她,也听不见掌声。
三人年纪还小,这些武功还在修习阶段,肯定是不及以后的厉害。
事情办完,纪舒也不打算在这里久待,身形一晃,便如飞鸟般掠出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