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一角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几只鸡正往窝里钻,咕咕咕地叫着,有一两只不太情愿,被老婆婆拿鞋底虚虚一挥,这才缩着脖子钻了进去。
纪舒跟在人群后头进去,迈过门槛时,听见老婆婆低声嘟囔了一句:
“今儿个倒热闹。”
她脚步微微一顿,这话听着,难道平时不热闹?
心里留了个神,但她没吭声,跟着进了屋。
晚饭是农家常吃的,糙米饭配一碟腌菜,一碟腊肉炒笋干。糙米有些硬,腌菜咸得过头,腊肉倒是香,笋干也嫩。众人走了一天,早就饿得狠了,也不挑,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个精光。
吃完饭,大家搬了凳子,围坐在院子里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把院子的地面照得发白。山里的夜凉,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凉丝丝的。
好在都是江湖儿女,有内力傍身,加上院中点了一堆篝火,木柴烧得噼啪响,倒也不觉得冷。
“婆婆——”纪舒忽然凑到老婆婆跟前,笑得眉眼弯弯,乖巧极了,“您在这儿住了很久吧?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故事,讲一个给我们听听呗?”
老婆婆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厚的布料,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她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纪舒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故事?什么故事?”
“就……山里头的事。”纪舒眨了眨眼睛,声音压低了点儿,“有没有那种,精怪啊,鬼神啊,之类的故事?”
其余四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雷梦杀挑了挑眉,看着纪舒的眼神带着点儿意外,哟,小师妹还喜欢这个?
萧若风目光微动,唇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李心月神色中也带着些好奇,她并不害怕。倒是司徒雪,下意识往李心月那边挨了挨,手臂碰着手臂,又离那堆篝火又近了些。
什么?要讲鬼故事?
听见纪舒的话,老婆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针停在鞋底旁,没有再继续缝。
月光落在老婆婆的脸上,把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仿佛藏着说不尽的秘密。她沉默了一会儿,针又穿过鞋底,声音慢吞吞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神神鬼鬼的倒是没有……稀奇事,倒有一件。”
***
“我们这边山上,最近几个月忽然长了一种菌子。”老婆婆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似的,“稀罕东西,味道那叫一个鲜啊。有钱人吃过之后,就爱上了,愿意出大价钱买。”
“但这菌子只在夜里长,白天根本找不着。就有人贪这个钱,黑灯瞎火的也往山上跑,就为了采菌子。按理说,这菌子再难找,这采菌的人也会在天亮前回来。可半个月前,连着去了几个人,都没回来。”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院子里暗了暗。
“是迷路了?”纪舒好奇地看着老婆婆问道。
“不像迷路,都是山里长大的,夜里路虽不好走,可也不至于好几天不回来。”老婆婆手上的针线没停,一针一针,纳得又慢又沉,“失踪后的第三天,他们的家里人白天上山去找,满山遍野翻了个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夜风吹过,院子角落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司徒雪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又往李心月那边靠了靠。
李心月看了司徒雪一眼,没说话。
“那是遇上野兽了?”萧若风沉吟片刻,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