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川结夏在书房盯着电脑转椅子转到了12点。一个名为“辞职信”的文件已经闪着光标快三个小时了,内容删了写写了删,三小时过后还是一片空白。
她长叹一口气,起身回房一头倒在kingsize的大床上,把头埋进床上的一堆毛绒玩具里。
几小时前,她冷静下来之后分析过——貌似自己现在只能辞职了。
回家路上,她突然想起来,竹下主编一周前跟她说过,总部那边好像要派迹部景吾过来视察,每次的视察结果会影响集团半年度对潮见财经批预算和资源支持的情况,所以她昨天应该是正好得罪了老板,所以……
结夏有些后悔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她当时确实很不爽,但是绝对没有故意害自己单位的意思。那怎么办,赎罪?就算留在这里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老板穿小鞋,自己的晋升之路彻底完蛋……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迹部景吾当初推荐自己真的是个用来交换商业信息的筹码,那么只要自己以后敢在这方面说一个不字,以后的日子就难办了。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辞职这一条出路。
以昨天那场尴尬至极的饭局的形势来看,她最好能够在明天一大早就把辞职信发进竹下主编的邮箱,然后迹部来视察的时候她们应该刚好在一个单独的会议室离职谈话,谈完了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人了。正好,明天工资就到账了。
结夏这么想着,便又有动力坐起身回到书房继续写。
她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写完的,中间有三次曾经写不下去:一次是写到感谢竹下主编的话时,她突然有点舍不得。竹下主编的性格和自己挺搭,包容并能给予明确的指导,也愿意倾听自己的想法,她很感激自己在职场生涯初期就能遇见这样一位老板,对比橘川商事的各位领导看来,简直就是沙漠中的绿洲一样的存在。第二次是写到自己的离职原因时,想到迹部当时和她在庆典偶遇、提出可以帮她推荐的样子。结夏不甘心,她想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身上的标签才被推荐的,难道,自己真的一点水平也没有吗?第三次是在信尾写上“以上,特此申请辞职”的时候。落笔后,好像在这里的日子真的结束了。
结夏累得不行,想着也上不了几天班了所以战略性放弃洗头,回房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十分,结夏已经在公司开始手忙脚乱了。她发现昨天写的辞职信长篇大论——到头来忘了保存。
算了,直接在单位电脑上写吧,九点半左右,迹部那边的人应该就要来视察了,在此之前必须写完!!
办公室的氛围还算轻松,主要是竹下主编有独立的办公室,每位员工的工位私密性不错,不是大通铺类型,各位同事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写稿不被影响。
结夏打开一个以前写过的文档最小化,用来假装写稿,又打开写辞职信的文档页面,同时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看周围没人走动便加紧多打几个字。
过了几分钟,她看见竹下主编匆匆忙忙跑出办公室,应该是去迎接迹部一行人了。可是她辞职信还没写完……没事,最后几个字了,马上就……
结夏正在打字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怎么、怎么死机了!!在这时候?搞什么啊?!
她的手不耐烦地飞速点着鼠标,急得轻声跺起了脚,忍不住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破电脑,什么破烂IT部门,速度这么慢、随便切换几下页面就会卡的电脑是人用的吗?
她伸出手指当机立断决定强制重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竹下主编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迹部社长,这边请——”
结夏的手僵在半空中。
“橘川。”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屏幕上卡着的页面,标题赫然印着加粗的“辞职信”三个大字,结夏心想:完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明明昨天义正言辞提出了辞职,而且今天还真付诸行动了,自己拒绝自己不爽的事、捍卫自己的底线,有什么错误?但是,现场被抓包的这种尴尬真的让她想要原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结夏身体发僵,她身后的迹部景吾敲敲她的桌子:“你拿着电脑,跟我来一下会议室。”
拔出插头的那一瞬间,电脑黑屏了。呼,还好。
潮见财经设置了专门和被采访者一对一聊天的小会议室,里面有两把扶手椅、一张木质小圆桌和几盆绿植,空间不算大,私密性和隔音倒是很强,暖光打下来让人有想聊天的欲望——正是为了刺激被采访人打开话匣子而采用了这样的风格。
迹部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没有坐下,结夏见状便也捧着电脑站着。
“坐。”迹部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不用不用,你先坐。”结夏咽了口口水。
迹部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客气地坐下,手肘搭在椅背上,熟练地翘起二郎腿。
“你先把电源插上。”
“这个……”结夏有点犹豫,刚刚是拔出电源的时候突然黑屏的,保不好接进去之后屏幕亮了显示哪个画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