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说你到了?”
“嗯。”她声音小小的,听起来从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来似的。
“橘川,你是不是住得很差,本大爷看出来了。”虽然是揶揄的口吻,但是比以往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和今天圆桌上的冷静谦逊的外表下那份外显的锐利完全不同。
“我听朋友说正常差标就这样。”结夏翻了个身。
“真没见识,那只是你们公司。迹部财团出差可是连普通员工都是最近几年内新翻修过的五星。”
结夏本想反驳他两句,可是热水袋的温度愈发清晰的被手感知到,是啊,那是他准备的。这个人怎么老是这样,明明内在是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的人,为什么老是在帮助了她之后蹦出来几句无比嘴欠的话?算了,不和他计较。
“迹部君,车里的东西……谢谢你。”
那边停了一下,“别误会,见死不救不是本大爷的美学,你能用上就行。”是吧,说得也没错,上次自己晕倒,他把自己送到医院,是因为他是在场的第一责任人。不过,非得加一句别误会干嘛?搞得好像自己想歪了一样。
“没人误会你。”结夏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脱口而出,热水袋继续贴着肚子。明明应该越来越凉的,怎么她感觉越来越热了?
“是吗?你又把天聊死了。”他轻笑了一声,“看来你现在好点了,那本大爷回去了。”
回去?“你……回哪?”
“啊嗯?轻井泽的别墅啊。”
所以他是在会场还是?不至于吧,今天的日程早就结束了,他一个人留在那儿干嘛?不对,主办方理应给所有参会代表安排了住宿,迹部是住自己的别墅所以拒绝了,但是石田和渡边还在那里啊,他们应该是要讨论今天论坛的内容吧。不,这按逻辑根本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和结夏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此情此景说出这句话,和目前的状况没有必然的联系,结合上下文,迹部景吾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必要性。
橘川结夏脑子突然一下清醒了,明明刚刚的状况还是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说完了就忘了。难道、她是说万一……他在……?
结夏看了一眼窗边,她住在三楼,窗户上倒映出狭窄的房间和她只能摊开一半的行李箱,她的碎发散落在额前,床头柜上放着他准备的保温杯,里面泡着姜茶包,还有拆开后取了一颗、包装碎纸还没清理的止痛药。
她的思绪回到电话上:“那你现在在哪?”
对方没回答。
他为什么不说那个答案?结夏真的很想知道,她想求证,但是为什么会有这一腔对于这个问题没来由的在意?是不是真的只是好奇?
“迹部君,我想知道。”
电话那头的结夏声音很空灵,外面的世界由于下雪似乎变得更安静了些,迹部景吾觉得,那句话透过冰冷的手机抵达他耳畔的时候变得格外清晰。
“在你楼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是紧的。声音比上一句小,但是似乎在努力压着声调。他怎么会在这儿?那时他刚结束今天所有的日程,本想直接回别墅,但是想起结夏今天那张苍白的脸还有不像往常那样舒展的体态但却一直在硬撑的疲态,还有司机告诉他的那个住址——一个普通的商务酒店……算了,想这些做什么?他……就是想来看看她住的地方是不是很烂,有钱人没见过这种酒店,猎奇看一下很正常。
下一秒,他听到头顶上传来开窗的声音,哗的一声,一点都不文雅,看来是开窗的人很心急——
他看到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五官也挺模糊,但是那个轮廓、光打在脸上的阴影、那个站在那儿的姿势,甚至都不用走近就知道,那是橘川结夏。
“笨蛋,有事没事开什么窗户,外面有多冷你不知道?”他背过身。
“房间里现在挺热的,你回去啊。”她的呼吸有些重,可能是疼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担心。
“窗户关上。”他坐进车里。
结夏沉默了几秒,迹部抬眼,还没关。
“别让本大爷说第二遍。”他叹了口气。那几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结夏什么也没说,电话挂了,再抬眼,她关窗了。
“开车吧。”
迹部景吾回到自己轻井泽的别墅,花瓣浴已经准备好了,他入浴之前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
「谢谢你,作为回报下次我请你吃饭,我亲自做。」
「呵,能吃吗?」这种大小姐。
「当然,我可是给人做了四年。」
给人做了四年?她这种人?虽然迹部景吾对别人的过去和私生活没什么变态的探究欲,但是,谁让橘川结夏自己说话只说一半?
不怪他,谁听到都会想八卦一句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