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那节是晚课,得七点才……”
“我正好下了班过来,不然我还怕迟到。”
雅纪挂了电话,翻开她的日记本。有人敲门,她赶紧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下面。
绫乃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睡袍,拿着杯牛奶,眼神担忧地看着她,却意外发现女儿今天似乎比以前开心了一点。
“没什么,刚在和姐姐打电话。”这个心思敏感的女儿总是能在自己张嘴之前就猜到要问什么,她一直很乖很懂事,懂事到会配合身边所有人扮演不让他们心烦意乱的那个角色,“爸爸回来了吗?”
“还没有。”
雅纪低下头,眼睛有些水汪汪的:“妈妈,爸爸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
绫乃的手指贴近了丝质睡裤,上面被她抓出了几道痕:“雅纪,我知道你上次听到了,我也听见过几次……那人的人给你爸爸来电话。但是这件事很复杂,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发展,你才大学,别想这么多,这都不关你的事。”
雅纪见她避重就轻,喃喃道:“妈,我总感觉家里有事。”
空气安静得可怕,橘川正雄还没有回家,家里除了佣人之外就剩母女两个。绫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但却无法否认她的真实感受,毕竟她也听到了好几次。有的时候橘川正雄以为她不在家,来人上门也不会先打声招呼,她便得以从门窗隔音的疏漏中拾取只言片语、一步步还原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雅纪有次半夜醒着站在阳台,听见爸爸在另一个阳台和什么人打电话,她便赶紧往门后挪了几步,刮风的声音裹挟着“近藤”“钱”“迹部”“宽限”飘进了她的耳朵里,从那以后她每每想到便辗转反侧,憋了几个月,终于颤颤巍巍告诉了绫乃。而那时的绫乃,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关于近藤的消息了,对事本身她并不惊讶,只是好奇和不安,再加上担心女儿的精神状况,毕竟她看起来在学校并不高兴,嘴上说出来一分,其实脑子里会想十分,长此以往对她不稳定的内核来说是种剧烈的消耗。
“雅纪,我们想着现在就行。其他的只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绫乃关上门,“一直往硬币上滴水,水滴涨满了表面总会有流动的一天。”
结夏第二天下了班准时等在教室门口接雅纪,她围着厚厚的围巾,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到结夏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教授还在讲台上讲课,雅纪坐在第三排,她早就开始收拾东西,透过窗户眼巴巴张望着,像只小狗。
教授关掉ppt的那个瞬间,橘川雅纪成了教室里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她拎起包冲出门外,站在结夏面前时反倒有些拘谨。
结夏伸出手拉着她:“来,走吧。”她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惊讶、好奇、不屑、轻蔑……但她统统不在乎。
今天的东京异常冷,张开嘴呵出的热气都会生出白雾,结夏边走边不亦乐乎地玩着幼稚的“抓白汽”游戏,明明她大学的时候在那种漫天鹅毛大雪的北境讨厌死了这种天气,连司机送她去上课都要看着窗户先哀声叹气半天再出门,回到东京反而从中找起了乐子。
结夏带雅纪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铁板烧解决了一餐,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羞涩又自卑、做什么事都要费好大劲瞻前顾后的样子,不过看着她大快朵颐津津有味,结夏觉得也许像今天这样比平时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好些。
“以后每周我来一次,出差的时候可能不行,哪天你正好饭点前后下课就叫我,不用不好意思。”结夏拍拍她的背,雅纪吃得急,呛了一小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波浪鼓似的点点头。
手机亮了一下。糟了,才想起来,到今天为止,自己好像已经连续四天没去健身房了……
「人呢?几天了?半途而废?」
果然是他,催催催,催什么催,这不才几天没见嘛……催什么……催,所以,难道说,就,这么想见她吗?结夏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不,不会吧。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橘川结夏。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已经变了八百下了。
“姐姐,你怎么了?”雅纪咽下柚子冻,把碗筷都摆整齐。
“……嗯?”
雅纪指指她的脸:“你从刚刚看手机开始就不对劲,谁的消息?”
结夏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反扣上:“哦,没谁,迹部景吾,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迹部?”
“嗯。”
雅纪不说话了。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听到爸爸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嘴里提到过这个名字。
“没事,姐姐,那你先回一下人家吧。”
结夏有些庆幸雅纪如此懂事,毕竟她也不想让迹部景吾等太长时间。
「晚点会来,有事。」
结夏到AtobeGym的时候,上了二楼一眼就看见刚洗完澡出来的迹部景吾,头发还没完全干,肩膀上有片湿漉漉的痕迹。
有点晚了,她没叫佐佐木教练,打算自主练习二十分钟就走,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