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有自己的体感。”迹部示意他坐下,不用背着双肩包,“对了,中岛。”
“所以你和橘川,吵这么一架,最后是怎么变成朋友的?”
“这个……两个原因:第一,她算是救了我一命。我有一次通宵复习结果去考场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脑袋上磕的都是血。橘川正好那天晚上住在矢野宿舍,出门考试的时候看到我以为死人了,就给我送医院了,缝了好多针。后面她帮我付了医药费就去考试了,还让她妈妈去医院看着我来着。”
“第二个原因……我倒是觉得我没做什么。那年暑假我在一家银行实习,老板让我找身边的漂亮女生给他当秘书,我觉得他太low了又油腻,就干脆辞职不干了。当时橘川听了就马上转变了对我的看法,觉得我其实不是男人中的垃圾了。”
“哦对,她送我去医院还废了一件衣服来着。我当时躺在血里,她把我弄上车的时候衣服上都沾的血,后来直接穿着去考试了。”
迹部景吾沉默良久。他们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是通过中岛的描述,迹部能勾勒出结夏对于认定的人保护欲是多么强。她渴望爱情又从未得到,甚至在大学的时候更加用刻薄和傲慢包裹起柔软的内心,现在反而更偏冷感。那她呢?有没有被人不图任何东西的保护过?
他这两天都没去健身房,说出来估计没人会信,迹部景吾两天晚上的时间都花在和乙方公司项目组的一名男性员工打电话上,花五分钟聊工作,五十分钟聊……另一个女生。
另一个女生的前半生。
在那样的前半生里,藏着她走过的路,所有今天的橘川结夏所途径的道路。她怎么变成今天的样子——变成这个迹部景吾喜欢的倔强灵动、敏感温柔的样子。前半生的生活里没有他,这是个遗憾,但他想一五一十地知道结夏之前的人生,全部,所有。
太久没见橘川结夏了。
迹部下班之后直接去了麻布十番,让司机开到她家楼下。801的那个位置灯亮着。
“橘川,下楼。”
她下楼的速度可真快,撑死了也就30秒。看到她的一瞬间,上一秒迹部还在回忆着中岛说的那些故事,下一结夏就像是动漫的主角突然打破次元壁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她出大门的时候一路小跑着,没化妆,发尾没干透,看上去已经洗完澡了。穿着单薄的深蓝色真丝睡衣,头上戴着个红色的发箍。但是她好像……好像……是不是下楼的时候忘了穿内衣……?
有的时候,两个人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尴尬的。四目相对愣在原地,连别过脸都觉得社死。
橘川结夏懵了,她接到电话想都没想就下楼了。和迹部景吾见面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她从来不需要刻意准备什么,也不需要防着什么。她忘了自己刚洗过澡,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衣,忘了里面什么也没穿,就是看到的那一秒,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其他的都自动退让了。
——想见他,想快点下楼。
“下楼不带脑子?”迹部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看着她根本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双眼,睫毛被路灯照着,影子映在眼睑上,“穿上,下次见别人可不能这么穿。”
“你……找我有事?”
“啊嗯,上次不是答应了长辈要多交流吗?忘记了?”
“随口一说的东西你那么认真啊?”
“那当然,本大爷答应别人的事就会做到,希望你也是这样的人。”
结夏看见了他眼睛里的自己,海蓝色的眼睛,眼底平静,褪去了他平日里的锋芒,望向她的时候是柔软的。
“橘川结夏,我问你,你是不是认真的?”
“是啊。”
“那好,上次你问我多少才算够,我想清楚了。”
“本大爷天天来。”
“你……”结夏咬着嘴唇,眼神像是拿他没办法,“知道了,下次我会穿得正式点再下来。”
“不用。”
“你不是刚刚自己说让我别穿成这样吗?”
“我原话是「下次见别人可不能这么穿」。”迹部景吾上前一步,结夏身上穿着他的西装,身上沾着他的香水味,刚洗完澡的皮肤在路灯下看起来像牛奶,阴影落在锁骨上,和脖子还有脸上的颜色做了恰到好处的分割,看起来像幅油画。
她啊,知道自己漂亮,知道自己聪明,知道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优点。唯独不相信自己可爱。
迹部景吾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结夏的嘴被捏得微微嘟起来。
“橘川,如果是见我,你可以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