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夏无奈地笑了笑,姑姑真由子站起来走到她后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结夏,好久不见了。我想看看你妈妈托你带的东西。”
姑姑一头栗色短发烫了极有女人味的大卷,像极了上个世纪欧洲电影里美艳的电影明星,和她清丽的五官气质形成了恰到好处的中和。
结夏从小包里掏出个精致的粉色信封,真由子笑了笑,也回赠了一个温润的木质盒子:“给你妈妈的回礼。”
人前式下午三点正式开始。莉子牵着父亲深泽孝信的手缓缓步入庭园,leon的金发沐浴着午后的阳光、由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像阳光照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接过莉子的手时,结夏看到他把那只手稳稳地包裹住了。
小时候,自己牵过那只手。这只手因为要躲着家长对她做过“嘘”的手势,因为喜欢她的发色而摸过她的头发,因为急着带和爸爸吵架的她逃离现场而拉着她奔跑,而现在,那双手背后经历的所有故事,会由另一个人圆圆满满地承接了。
递戒指的时候,第一次当伴娘的一之濑兴奋得差点把戒指甩飞,迹部景吾眼疾手快接住了,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镇定地重新呈上。
果然,有他在,出什么问题都会放心的。结夏看到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
整场仪式,除了一对新人,结夏观察最多的就是家人对迹部景吾的反应和态度。她希望他们能喜欢他,对他认可,觉得这是位优秀的迹部财团继承人,这样她心情会好受些,也觉得和家人似乎没那么难亲近了。
莉子和leon交换戒指向全场示意,大家纷纷站起来鼓掌。看见他们接吻的那个瞬间,结夏眉目软了几分,眼眶一阵久违的酸涩。场内那么多人,每一位都是带着最美好的祝福到场,就连橘川正雄这个和妹妹关系紧张的哥哥,也真心祝福侄女和侄女婿百年好合。结夏希望每一对为真爱结婚的新人都能永远记住在婚礼上接吻这个爱情浓度最高的时刻。
她向天花板翻了翻眼睛,让湿热的液体流回眼眶里。看见他们这么情投意合,这么幸福,她也感动得快哭了。莉子总是能够很轻巧地把生活过好,和绅士又幽默的leon实在天造地设,他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是充满滋味的。
真心瞬息万变,但是彼此真诚的那个瞬间,无论说它是悲剧最高潮的华美,还是单单拥有并体验过赤诚之心本身,都再怎么赞颂也不为过。真心的语境永远局限于当下,正因如此,浪漫的定义才有了意义。
今年28岁的橘川结夏在莉子和leon的婚礼上鼓掌声比谁都响,努力把眼角的泪憋回去,对着他们的钻戒在心中许愿:她知道自己需要爱情,她希望自己有个对彼此付出真心的爱人,能够握住一只像leon包裹住莉子一样、能够稳稳地承接住她的手,不因彼此的身份背景,只是因为她本身而爱她,哪怕……不是一辈子爱她也行,因为这样的感情在现在的社会无疑是个奢侈品,任谁体验过了之后都不会后悔了吧?
新人接吻,有人在鼓掌,有人摄像,有人欢呼,有人落泪,而迹部景吾在看那个落泪的人。
他从未见过橘川结夏落泪的样子,他想:她应该是很少在人前哭的人。也许她哭的时候会是一个人躲起来的,也许会是因为生气,会是因为委屈和无奈,但此时此刻,她的眼神里布满欣慰、激动和渴望,泪珠刚要漫过眼眶又被她极为克制地憋回去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新郎新娘是怎么接吻的。
人前式结束之后有一小时的cocktailhour供大家自由社交,结夏随手拿了杯鸡尾酒:算了,来都来了,哭都哭了,她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索性就让酒精催化这一切,让对这种猛烈情感的体验成为一种享受吧。
身着米白色连衣裙的雅纪悄悄移步至她身边,胸口别了朵雅致的栀子花:“姐姐,那个伴郎,迹部君,他是不是……对你不只是好朋友?”
见结夏抓紧了杯托,雅纪补了句:“我觉得,没有一个男生会在别人婚礼上一直盯着普通好朋友看的。”
结夏三两口便喝完了一杯:“可能……现在确实不止是好朋友。”
正说着,迹部朝她的方向走过来,雅纪识趣地走开了。
“拿去。”迹部从内袋里掏出一条天蓝色的手帕,和她的裙子颜色很搭。
结夏的眼睛红红的,刚刚憋眼泪憋得好辛苦:“干嘛?”
“擦一擦。”见她红着眼直勾勾地回盯他不说话,“不然我帮你了。”
“……谢了,我自己来,这儿人多。”她接过手帕,拭了拭眼角,鼻腔里灌满了手帕渗出的玫瑰味。
他们各自拿了杯鸡尾酒,托着甜点盘并肩站着,没怎么说话。结夏在回味人前式的画面想得出神,等回过神来,盘子里被人放了一小块芝士蛋糕。
她转头。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原来他记得。
结夏拿起夹子,夹了旁边的约克夏布丁放进他盘中:“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