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没看错。”阴女又说,“您是个好人。”
我重重叹口气舒展身体:“只是运气不怎么好。”
她呵呵笑起来:“只是差一个契机。不过……”
阴女没再继续往下说,我转头看后视镜时,顺便也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不过什么?”
她只是笑。
我驾驶汽车穿过小镇开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小镇名叫白龙,是个毫无特色随处可见的普通地方,唯一令人有记忆的点,是这里的鱼很好吃。我曾经带前前女友来吃过,她赞不绝口。
白龙镇距阴女要去的山坡其实不远,只是中间隔着一条河,白天有渡船往返两地。要开车上去,得从小镇的另一端走小路,大概绕个十来分钟。山坡上有座庙,庙里有我和前前女友挂的同心锁。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时候修了个博物馆。
况且,博物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的有人来?
“前面就到了。”
大雨渺渺间,远光灯隐隐照出一栋黑漆漆的建筑物,如果不是阴女说出这句话,我甚至无法注意到那就是目的地。它没有半点光亮,融在树影之间,浑然不觉。说实在的,这副景象过于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不由得用余光瞥向阴女。还好,她还在。
将车停在所谓的博物馆门口——应该是门口,我转头对阴女说:“你确定这里有宴会?看起来不太像有人的样子。”
解开安全带的阴女想了想,歪着脑袋冲我笑:“确实不太像有人的样子。您愿意陪我进去吗?”
还用问吗,当然不愿意。
“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我强挤出笑容,“女孩子来这种地方真的不安全。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人,又在下雨,遇到点什么事警察都不一定能及时赶来。”
“可是……”阴女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已经和馆主约好了。”
不不不,如果这里真的是座博物馆,那馆长要么是隐姓埋名穷凶极恶的大混账,要么不是人。
咚咚。
驾驶室的车窗忽然从外面被敲响。这好比午夜时分我路过一片坟场,心惊胆战地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可怕景象,双腿一边发抖一边坚强地迅速走出去。然后在长舒一口气放下戒备的时候,长发飘飘的红衣女鬼突然倒吊着与我脸对脸。
我被吓得惨叫一声。
阴女咯咯笑起来:“不用这么害怕,是馆主。”她说完便拉开车门撑伞下了车,“馆主,是我送肉来了。”
在我的惊魂未定中,阴女弯腰向车内的我说了声“我在馆内等您”,随后关上车门走了。
远光灯照见她与所谓馆主的身影,以及博物馆那对雕刻着奇怪花纹的红色双开大木门。
我坐在车里久久回不过神,寒意像海岸边的浪,一阵一阵涌上来。
或是因为下大雨的缘故,四周只有夹杂着雷鸣的哗哗雨声,和音响里反复播放的同一首抒情歌。这一切像梦魇般不真实,我的眼中所见、我的耳中所闻、我的身体所感,比那海市蜃楼更虚无。
我明白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开车离开,绝不能犹豫半分。
汽车没有熄火,只是挂在停车档上,现在迅速挂后退档倒车,我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阴女关上车门前的那句话却久久回响在我耳边。
我在馆内等您。
仿如有种无形的力量催动着我的身心,让我忽略大脑发出的危险警示,想冲破被暴雨模糊的挡风玻璃,闯入眼前这座诡异的博物馆。
我不该拉起手刹,更不该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