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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半个月,沈蕙胖了两斤。
饭菜都是林知榆做的。他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炒菜、炖汤、蒸鱼,动作虽然不快,但很有条理。沈蕙一开始想帮忙,被他赶出去两次之后就再也不进去了,只是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代码。
她已经把婚恋网站的托辞掉了。
“一天见三个人也挣不到一百块钱,”她说,“平台报销的咖啡店就那么几家,早就蹭腻了。”
现在她接了一个外包项目,给一家小公司写脚本做数据分析。林知榆每天给她做午饭,用保温盒装着,三菜一汤,比她之前吃的三十块一份的外卖强太多了。
有一天晚上,沈蕙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林知榆在阳台上收衣服。五楼的风把晾着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他去够一件衬衫,隆起的肚子顶着晾衣杆,够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太真实,下意识喊了一声:“林知榆。”
他回过头来。
“没什么。”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知榆把衣服收进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她床头。然后坐回沙发上,把手放在肚子上。
“你那官司,”他问,“现在怎么样了?”
沈蕙愣了一下。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开庭已经开完了。”
“然后呢?”
沈蕙沉默了一会儿。
“财产分割没谈拢,”她说,声音有些疲惫,“周琚说那些钱都是家庭正常开支,我拿不出证据证明那是赌债。”
林知榆没有说话。
“还有孩子的抚养权。”沈蕙继续说,“他要两个都要,说我要离婚就净身出户,不然就拖着不离。”
“你能争取到吗?”
沈蕙缓缓摇了摇头。
“老大四岁,老二两岁,”她说,“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老三,法官会怎么判?孩子这么小,跟着父亲好几年了,我一直在外面工作,能证明什么?”
她顿了顿:“就算判下来了,我也得给抚养费。三个孩子,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万五往上。”
林知榆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万五?”
沈蕙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以为呢?老大幼儿园八千,老二托班五千五,老三生下来也是这个数。再加上吃饭、衣服、玩具、偶尔去个游乐场,一万五都算少的了。”
林知榆沉默了。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东西在动,他安抚地护着,就让它在那儿轻轻踢:“那你还离婚吗?”
沈蕙叹了口气:“得离。就他那个欠债数额的增量,我再不跑,早晚得去卖腰子。”
林知榆看着她。
“现在的问题不是离不离,而是怎么离。”沈蕙说,“孩子争不到,财产就分不到,还得背债。”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外面已经黑了,楼下院子里停着她的车,灰蒙蒙的一团。
“法院要是判我净身出户,”她说,“工资卡里那点钱早就被他取光了,新发的工资还得还债,我拿什么给抚养费?”
林知榆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你之前说,”他开口,“赌债他还欠八十多万,总数应该不止这些吧?”
沈蕙没有回头:“对,我爸妈帮忙还了三十多万。”
林知榆想了想:“你爸妈现在在国外。”
“嗯。”
“他们能出庭作证吗?”
沈蕙转过身来,看着他:“作证有什么用,证人是我亲爸妈,法院采信度本来就不高。他可以说那是家庭正常资金往来。”
林知榆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