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又过了两天,小月在意料之中地回来了。
护士领着人进门的时候,柯维正坐在床边发呆。她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女人走进来,二十来岁,颧骨有点高,穿着病号服——完全陌生。
等护士走后,那人开口,语气很熟悉:“姐们儿,我又回来了。”
柯维的手攥紧了被子:“你——”
“那个壳子又死了。”小月说,“换了一个。”
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
柯维直接切入正题:“你怎么又死了?”
小月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做梦做的。”
柯维等着。
小月没看她,声音有点飘:“我那天梦到下雨,挺大的雨,我在学校门口站着,有人骑车来接我,穿着雨衣,带了伞。”
她顿了顿:“我坐后座上,抓着那个人的雨衣,腿边上挂着个保温桶。那个人说,‘先去给你妈送饭,她今晚值班’。”
柯维听着,没说话。
“雨特别大,伞遮不住,我的裤腿湿了。”小月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她停住了。
“说什么?”柯维问。
小月转过头,看着她:“我叫了那个人。”
柯维不明所以:“叫什么?”
小月蹙眉:“当然是……那个称呼,你不知道么?”
“我在梦里叫了那个不存在的称呼。”小月说,“然后立刻心脏疼,脑子里嗡嗡响——跟之前一样。如果是清醒的时候,我还可以改口,但那是梦,我控制不了,然后就死了。”
柯维沉默了很久。
“那个称呼——”她慢慢地说,“或者说那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只是不能那么叫,是不是?”
小月点了点头。
柯维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个男人。母亲的夫郎,给她缝过校服,给她打过热水,每一次在她生病时照顾她。她叫他“叔叔”。
但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些模糊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里,有另一个称呼。那个称呼哽在她喉咙里,她叫不出来,甚至想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存在。
“那个人。”柯维说,“你梦里那个人,是你的——”
小月立刻打断她:“是我的另一个家长。在这个世界,不存在这种家长。”
柯维没有再说什么
她想起来了,那个称呼是“父亲”。
在另一个世界,她也有父亲。只是她的父亲……柯维只能说,她曾经并没有出生为一个正确的性别,也并没有一个健全的原生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