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围著油腻围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光头胖子,端著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粗陶海碗,从侧门走了进来。
胖子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油光发亮、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般的胸膛和臂膀。
他脖子上搭著条汗巾,浑身热气腾腾,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
那海碗里,是堆得尖尖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皮薄馅大,隔著老远都能看到里面汤汁充盈的馅料。
胖子將海碗“砰”地一声放在正厅角落的一张矮几上,震得碗里的包子都跳了跳。
然后,他看也没看厅中的柳丝雨和柳伯,抓起一个包子,大口咬了下去。
“滋——”
滚烫的汤汁瞬间飆射出来,溅在他油亮的胸膛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三两口就將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吞了下去,喉结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吃完一个,又抓起第二个。
吃相粗野,旁若无人。
柳伯的目光,却死死盯在胖子那肌肉虬结的双臂上。
尤其是他右手的手腕和手掌。
那手腕粗壮得不像话,骨节凸起,皮肤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细密的疤痕。
而他的手掌,五指粗短,指肚和掌心更是结著一层黄黑色的、坚硬如铁的老茧。
那不是寻常劳作留下的茧子。
那是常年握持沉重铁锤、在高温下反覆捶打坚硬金属,才能磨礪出的……铁匠的手!
一个厨子,怎么会有铁匠的手?
而且看那老茧的厚度和分布,绝非普通铁匠,至少是浸淫此道数十年、功力深厚的老师傅!
柳伯又联想到刚才那沉重的捶打声和地面的震颤……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刚才那动静,不是在做早饭,而是在……打铁?
就在这时,那擦桌子的老僕忽然停下动作,抽了抽鼻子,对那胖子喊道:“老赵!今天的包子,是不是又偷工减料了?肉馅剁得不够碎!”
正大口吃包子的胖子——赵厨子闻言,眼睛一瞪,声如洪钟:“放屁!老子剁的馅,能看见一粒完整的肉丁,都算老子输!不信你过来尝尝!”
说著,他拿起一个包子,隨手一扔。
那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不偏不倚,正飞向老僕。
老僕看似老迈迟缓,却在包子飞到的剎那,手腕一翻,那脏兮兮的抹布如同有了生命般一卷,稳稳地將滚烫的包子接住,动作流畅自然,没有洒出一滴汤汁。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点头:“嗯,火候是到了,但这花椒……还是放多了点,抢了肉香。”
“就你舌头刁!”
赵厨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埋头苦吃。
柳伯的额角,悄然渗出一滴冷汗。
那老僕接包子的手法……看似隨意,实则妙到毫巔。
对力道的控制,时机的把握,绝非一个普通老僕能做到。
那手腕翻转间,隱隱有某种卸力化劲的高明技巧。
一个擦桌子的老僕,一个做包子的厨子……这北凉王府,怎么处处透著诡异?
柳丝雨终於察觉到了不寻常,悄然运转起秘法“望气术”,瞬间她的瞳孔陡然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