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颗蕴含著恐怖剑意的冰蓝寒星,在与那娇嫩梅花接触的瞬间,都如同遇到了天敌,冰消雪融般溃散。
梅花过处,寒星尽灭。
漫天冰晶飘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与那三朵悠然飞舞、色泽鲜亮的鹅黄梅花交相辉映,竟构成了一幅既唯美浪漫、又惊心动魄的奇异画面。
剑与花,寒与暖,毁灭与生机,在这方寸庭院中达到了诡异的平衡与极致的绚烂。
柳丝雨早已看得痴了,心神完全被这超出想像、美到极致的战斗方式所吸引。
她从未想过,武道交锋,竟能如此充满诗意,如此……浪漫。
而更让她感到荒诞与震惊的是——
正厅內,除了她和柳伯在目不转睛地看著这场惊世对决,其他人,竟仿佛对庭院中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主位上,苏清南接过绿衣侍女绿萼递上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黄衣侍女银杏则捧著一个紫砂小盅,用银匙轻轻搅动著里面冒著热气的藕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清南嘴边。
苏清南就著她的手,浅尝一口,微微点头:“今日的莲子,火候刚好。”
“是赵厨子天没亮就去冰湖里新挖的湖底老藕,取的九孔藕。”银杏声音温柔,“奴婢用文火煨了足足两个时辰呢。”
另一边,绿萼已经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极其精致、一看就费了功夫的早点: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翡翠烧麦……每一件都小巧玲瓏,香气扑鼻。
她夹起一个虾饺,蘸了点特製的香醋,送到苏清南面前的碟中:“王爷,您尝尝这个,虾是今晨快马从南边运来的活海虾,鲜著呢。”
苏清南夹起虾饺,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至於那个擦桌子的老僕,早已擦完了桌子,此刻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旱菸袋,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眯著眼,吞云吐雾,一脸享受。
偶尔抬眼瞥一下庭院中的战况,眼神浑浊,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两只蝴蝶打架。
那个吃完包子的赵厨子,更是早已不见踪影,估计又回厨房折腾他的锅碗瓢盆去了。
外面演武场上,那十几个气血冲霄的黑衣护卫,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在一丝不苟地练习著他们的基础拳法,呼喝之声整齐划一,对头顶上那场足以让任何江湖人疯狂的“花剑对决”,置若罔闻。
整个北凉王府,除了柳丝雨主僕,竟无一人对这场涉及到金刚地境与顶尖剑客的惊世之战,表现出半点兴趣。
仿佛那只是庭院里一阵稍大点的风,吹落了几朵梅花,仅此而已。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更让柳丝雨感到心神震撼,遍体生寒。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底气,何等深厚的底蕴,才能將这种级別的战斗,视为……日常?
……
与此同时,北凉城內,一座临街的三层酒楼最高处,雅间,观雪轩。
窗户大开,正对著北凉王府的方向。
两名老者临窗对坐,中间摆著一壶温酒,几碟小菜。
左侧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背负一柄以青竹为鞘的古剑,气质出尘,正是李玄风的师尊,名震天下的竹剑仙——吴白。
右侧老者,则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材魁梧,手掌宽大,指节粗壮,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乃是与吴白齐名的枪仙——王恆。
两人面前,各放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杯中酒液清澈,映照著窗外的雪光。
他们看似在饮酒閒聊,目光却都似有若无地,穿透了数条街道的距离,落在了北凉王府的庭院之中。
“吴老鬼,你这徒弟,剑意倒是越发纯粹了。”
王恆抿了一口酒,咂咂嘴,“这『寒星坠使得有模有样,可惜……火候还差了点。”
吴白捻著长须,目光锁定庭院中那悠然飞舞的鹅黄梅花,眉头微蹙:“那女娃娃……用的是意剑?不对,更像是佛门的『心印化物……好生古怪。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境界。”
“何止是境界。”